叶初年精准地拿捏住了他对家族亲情的顾及。他或许贪赃枉法,或许利欲熏心,但最终,他无法拖着父母、妻儿、整个家族一同下地狱。
“自决,可保满门。”这六个字,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他唯一能看到的慈悲。
于是,在天亮之前,他提笔写下了那份被精心修饰过的罪己书和遗折,将所有的罪过都局限在贪腐与失察的框架内。然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用自己的方式,结束了生命。
清晨,一则震惊江南的消息传出:漕运总督范启明大人,因深感近年来对下属管束不严,致使漕运系统弊案丛生,有负圣恩,于昨夜在府中 引咎自尽!
同时留下的,还有一份言辞恳切的罪己书与一份涉及漕运系统内部数名中层官员贪腐的遗折。
范启明自尽后,江南官场经历了一场迅捷而低调的清洗。一批与范启明、谢磐勾结过深的官员被撤职查办,空出的位置由朝廷紧急委派的官员及一些原本受到排挤的清流接任。
表面上看,漕运系统恢复了运转,市面也趋于稳定。
叶初年与谢云澜都深知,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宁静。谢家借助此次戴罪立功,虽然伤了些元气,却也借此清理了内部最大的毒瘤。
就在大家都在放松的时候,叶初年并未被眼前的平静迷惑。
她在枕水阁的书房中,亲笔写下了一封极其详尽的密信,通过万兽山庄最隐秘的渠道,直送楚玉手中。
信中,她将叶明慧未死、勾结谢磐与范启明、图谋造反等所有秘密,和盘托出。
她在信中强调“明慧已疯,她想要的不是苟且偷生,而是要颠覆整个朝堂。江南这边虽然暂时稳住,但只要她和京中的内应还在,朝堂就永无宁日。此事关乎皇上声誉和朝廷稳定,必须暗中速战速决。尽快与陛下商议对策,镜州这边我已经布好局,就等京中指令。”
风波逐渐平息,叶初年也在等待着回应。
连日的筹谋让叶初年眉宇间也染上了难以掩饰的疲惫。这日傍晚,谢慈敲响了枕水阁的书房门。
“郡主,”他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笑意,“公务虽忙,亦需张弛有度。我看你近日辛劳,恰逢今夜鉴心湖上有灯会,景致颇佳,不知可否赏光,容我做个向导,陪你散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