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黑衣人正俯身添油布条于残烬之上,突闻杀声骤起,仓皇欲逃,却被瞬间制伏。
一人挣扎嘶喊,口音生硬,不类男人;另一人怀中滚落半卷黄绢,墨迹未干,绘着扭曲星图,旁注“将星坠西”四字,笔锋刻意狰狞。
不多时,二人被押至帅帐前,五花大绑,面如土色。
辛弃疾端坐案后,烛火映照其冷峻面容,眸光如刃,直刺二人魂魄。
他未动刑,只将伪图摊开,轻叩案上:“此图从何而来?谁授意尔等夜焚三堆,妄称‘天火示警’?”
起初二人咬牙不语,直至秦五郎提来一桶马厩污水,泼于其面——那水腥臭异常,竟与昨夜战马拒饮之物气味相同。
一人顿然变色,颤声招认:“是……是钦天监裴少监遣心腹传话,许以重金,只须每夜子时燃火三处,烟不可高,光不可明,再散布‘黑云吞日’之说……便可乱宋军心志,不战自溃。”
帐内诸将哗然。李铁头怒目圆睁,拔刀欲斩,却被辛弃疾抬手止住。
“天不言凶,人自造祸。”他缓缓起身,声音不高,却如寒冰覆地,“天象无言,偏有人借天之名,行鬼蜮之谋。今日我便以军法代天罚。”
当即下令:两名细作枷号营门,示众三日;伪星图悬于主旗杆顶,以铁箭穿心贯穿,箭尾系布幡书“欺天者死”四字,迎风猎猎,如诉如誓。
黎明初露,霜华满地。
范如玉率数名军眷提陶瓮沿营行走,热腾腾的姜汤递入士卒手中。
她步履轻缓,语气温柔,却不时抬头望向那面被箭穿心的伪图,眼中并无惧色,唯有一丝悲悯。
“夫人,真有将星坠吗?”一名小卒怯声问。
她摇头,指尖轻抚鼓面:“将星不在天上,在人心。你听——今晨马鸣已稳,梦话也少了。”
果然,营中躁动渐平,炊烟次第升起,虽仍低垂如雾,却不再扭曲如魇。
帅帐前,辛弃疾独立高台,仰首望天。
中天紫微隐约可见,将星微芒,未曾动摇。
他唇间喃喃,似语非语:“黑云裂一线……那一线,是人心未死。”
随即转身入帐,提笔疾书军令三道:
“令各营夜设鼓角,轮值巡更;妇人每日唱曲送汤,以安士气;马医秦五郎日察马心,凡异动即报。”
末了,添一句:“心若不坠,星自不落。”
小羽立于帐外,接过密信缚于信鸽之足。
羽翼轻振,掠过晨雾,向着临安方向飞去。
就在此刻,辛弃疾忽有所感,眉峰微蹙。
他缓步登台,不再仰观星辰,而是凝视营中那一缕缕升起的炊烟——它们飘摇滞涩,久久不肯散开,如同被困于无形罗网。
他的“心镜图”悄然展开,万千气息、心跳、梦境再度汇流。
然而这一次,他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渗入军营深处的某种静默的律动,仿佛黑暗之中,有无数双眼睛,正静静等待下一个子时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