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逸沉默了一会儿:“你和我想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想要的是可以复制的流程。我要的是能进步的人。”
布伦希尔德皱眉:“效率才是最重要的。战场上慢一秒就会死人,工地上错一步就会塌房。你给他们自由思考的空间,就是在留隐患。”
“隐患也可能是机会。”段逸说,“上个月有个工兵挖渠时发现土有问题。他没继续挖,而是停下来做了标记。后来我们找到了一条地下河。如果他只听命令,就不会有这个发现。”
布伦希尔德没说话。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但她更清楚,大多数时候,不按流程反而会出大事。
段逸看着她手中的笔:“你在王都的时候,有没有试过把工匠的操作录下来教新人?”
“试过。师父做一遍,徒弟学。可每个人手感不一样,力气也不一样,做出来的东西总有差别。”
“所以我一个一个调。动作差一点,我就纠正。呼吸乱了,我就让他们停下重来。一个月,三个月,半年。直到所有人都一样。”
布伦希尔德猛地抬头:“你是用时间把他们磨成一样的?”
“不是磨成一样。是打磨。”
她看了他很久。
然后低下头,继续画图。
这次她画了两个模型。左边是师徒教法:先看经验,再模仿,接着练习,最后学会。右边是段逸的方法:听指令,执行,得到反馈,改正,最后变成固定动作。
小主,
区别很明显。
师徒教法靠个人悟性,慢,传得也慢。段逸的方法跳过了理解的过程,靠反复练习形成身体记忆,速度快,结果一致。
“你不是在管工人。”她小声说,“你是在建一个系统。”
段逸没否认。
他知道她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管理,也不是调度安排。这是一个完整的生产体系。一个核心发命令,无数人同时响应,中间没有延迟,没有浪费。
布伦希尔德合上本子,走到最近的一组工人面前。
她站在五米外看着。
四个人正抬一根粗木梁。两人在前,两人在后。脚步落地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肩膀起伏的弧度完全相同。当木梁前端碰到地面时,四人一起弯膝卸力,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分成四个影子。
阳光照在他们肩上,汗珠顺着绿色皮肤滑下,在地上投出四个紧挨着的影子。影子随着动作前后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