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振宇想了想。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每天早上挤地铁,晚上回家,周末休息,吃饭、睡觉、看电视、陪老婆孩子、偶尔和朋友喝酒。
没有发布会,没有媒体,没有会议,没有兄弟的暗算,没有找不到的证人。他的生活会很简单,简单得像一条直线,没有太多波折,没有太多起伏。
那样的生活,他会喜欢吗?他应该喜欢的。但他不确定他会不会习惯。他已经习惯了现在这种生活——习惯了被关注、被议论、被需要、被期待。
如果这些都没有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变得很轻,轻到像一片叶子,风一吹就飞走了,不知道会落在哪里?
“我可能,”他说,声音有些慢,像一个人在一步一步地走一条他不太熟的路,“会开一家小餐厅吧。做菜。我喜欢做菜。”
“真的?”小美的眼睛亮了一下,“您会做菜?”
“会一点。”韩振宇说,“以前在国外留学的时候,自己住,自己做饭。刚开始很难吃,后来慢慢地就会了。”
“您做什么菜最好吃?”
“红烧肉。”韩振宇的嘴角弯了一下,像想起了什么好吃的,“我做的红烧肉,吃过的人都说好。”
“那您下次做给我吃呀。”小美说。
韩振宇看着她,眼神里有了一点笑意——不是那种“我在逗你”的笑意,是那种“我是真的被你逗到了”的笑意。“你不想吃山珍海味,想吃红烧肉?”
“山珍海味是看得到的,”小美说,“红烧肉是吃得到的。不一样。”
韩振宇笑了。这一次是那种真的、发自内心的、像一个很久没有笑过的人突然被什么逗笑了的笑。
他的笑声在船舱里回荡,压过了音乐声,压过了浪花声,压过了小美和青青的呼吸声,变成了一种畅快的、松弛的、像一个人终于放下了所有包袱的笑声。
青青从后面探出头来,看着他的脸。“韩总,您笑起来真好看。您应该多笑笑。”
“是吗?”韩振宇说。
“是呀,”青青说,“您笑起来的时候,比您不笑的时候年轻了十岁。”
韩振宇又笑了。这一次他笑得更大声了,更开心了,像一个孩子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小美和青青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有笑意,有默契。她们知道她们的工作做得好——不是那种“让他身体舒服”的好,是那种“让他心情好”的好。
身体舒服是暂时的,心情好是会留到明天的。
明天他醒来的时候,可能不记得她们的长相,不记得她们的声音,不记得她们的身材,但他会记得今天晚上的感觉——那种松弛的、开心的、什么都不想的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身体记忆,会留存很久。
夜还在继续。海风还在吹。浪花还在拍打着船身。
船舱里的音乐换了一首,换成了更慵懒、更慢的调子,像一个在黄昏里走路的老人,步履蹒跚,但每一步都很稳,知道自己的目的地在哪里。
韩振宇靠在沙发上,左手搂着小美,右手搂着青青。她们的身体靠着他,像两株缠绕在他身上的藤蔓植物,缠得很紧,不松手。
三个人都闭着眼睛,呼吸声此起彼伏,像一个在合唱的团队,各自唱着自己的部分,但旋律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和谐的、让人听了就想闭上眼睛的声音。
他在想——这样的夜晚,应该多一些。
他明天要面对的事情,就留给明天去想吧。今晚,只有海,只有酒,只有女人,只有他自己。
他为这个夜晚花了钱,但他得到的比钱更多——得到了一个不用说话的时间,一个不用思考的空间,一个可以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在乎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