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起地面几片落叶,打着旋从他们脚边擦过。
“走。” 陈小阳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呼啸的风声里显得有些模糊,但落在叶如娇耳中却清晰得像军令,短促有力,不容置疑。他甚至没有看叶如娇一眼,右手已经提起了那个装着设备的沉重背包,左臂微微向外侧张开一个空隙——不是绅士的邀请姿态,倒像在训练场上为队友预留冲锋或撤退的位置。
叶如娇深吸了一口冷冽而粗糙的空气,冰渣子一样的颗粒感刺得喉咙生疼,试图压住胸腔里那只因极度恐惧和真相冲击而濒临失控的疯狂擂鼓。她迈开脚步跟上,感觉像是踩在刚刚解冻、随时可能碎裂的薄冰上。高跟鞋踩在那片遍布废弃建材和保温板碎块的荒地上,每一步都发出细小却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异常清晰。她不由自主地伸手,小心翼翼地扯住了陈小阳纯黑西装外套的后衣角,那细腻冰冷的羊毛面料成了此刻唯一的锚点。
陈小阳察觉了布料上传来的微弱拉扯力,脚步没有停顿,只是肩背的肌肉线条瞬间绷得更紧直了些,那件昂贵的西装外套被他绷得像一块钢板,任由叶如娇那只冰凉抖索的手像藤蔓一样攀附着。他没有制止,也没有安抚。那微微向外曲张的手臂姿态更清晰了一点,仿佛一道沉默的护堤。
回到那辆漆黑如墨、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迈巴赫S级车里,温暖的空气裹挟着高级真皮特有的淡雅气息扑面而来。叶如娇将自己摔进宽大柔软的后座,像一件被抽掉了所有骨架的旗袍,软软地陷了进去。车门关闭的沉闷声响如同隔绝了地狱,带走了部分刺骨的风,却没能带走心底深处那股渗入骨髓的寒气。她闭上眼,黑暗中全是王杰那张在镜头特写下狰狞扭曲、因贪婪而癫狂的脸,还有刘庆娟那气若游丝、充满绝望顺从的背叛低语。韩振宇的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在她混乱的脑海中反复灼烧,带来窒息般的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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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低沉地启动,车身轻微地一震,平滑地滑入城市的霓虹灯河。车载空调出风口送出温度怡人的暖风,拂在脸上,却奇异地带不来丝毫暖意。
“他们……” 叶如娇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狠狠打磨过,在过分安静的密闭车厢里突兀地响起。她猛地睁开眼,像是溺水的人急于抓住浮木,看向驾驶座上那个纹丝不动、如同磐石般沉默的背影,“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恐惧如潮水般冲刷着她的理智,“韩总……会有危险?是不是……是不是大少……或者三少那边……” 名字在舌尖转了几转,最终被巨大的恐惧感堵回喉咙里。豪门倾轧,父子兄弟相残,这些只在狗血电视剧里出现的情节,此刻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住心脏。
后视镜里倒映出的,只有陈小阳握着方向盘的、骨节分明的大手,还有他下颌线在快速掠过的城市流光里投下的一小片冷硬阴影。他没有任何回应,甚至没有一丝转头的意思。整个车厢陷入了比窗外噪音更令人窒息的死寂。
几分钟后,迈巴赫驶入一片绿树掩映、极其私密的高档住宅区,最终在一栋独栋别墅的欧式铁艺大门前悄然停下。
陈小阳这才侧过脸,目光精准地越过副驾驶的空座,落在一脸惨白、眼神惊慌如小鹿的叶如娇脸上。那眼神深邃得如同寒潭,锐利得像手术刀,里面没有安慰,没有同情,只有一层层冻结的审视和评估。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大约三秒,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仿佛能看进她刚刚遭受风暴席卷的内心深处那点未息的后怕和尚未成形的算计。
随即,他按下中控台上的遥控器。
巨大的铁艺大门在夜色中缓缓滑开,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只像拉开了一道通往未知的幽深幕布。陈小阳收回目光,视线投向别墅灯火通明的主厅方向,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