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如娇心领神会,背后那熟悉的、如芒在背的感觉让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来了。那是一种长期在“刘特务”监控下形成的条件反射。
果然,下一秒,一个努力表现得热情、但听起来总带着点刻意拿捏、甚至有些唯唯诺诺效果的声音在她们身后响了起来,精准地呼唤着她的名字:“如娇啊!”
叶如娇立刻放下手中的筷子,像是安装了弹簧一样迅速转过身,脸上早已堆起了恰到好处的、混合着乖巧、敬畏和一点点受宠若惊的笑容,声音也甜了八度:“哎!刘姐,您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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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庆娟就站在她们餐桌旁,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工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乱,紧紧地盘在脑后。脸上挂着那种模式化的、看起来十分真诚的微笑,快速地扫过叶如娇和王淑英的脸,似乎想从她们残留的表情里捕捉到一丝一毫刚才谈话的痕迹。“没什么大事,”她的声音平稳,“就是下班之前,记得把你们面点间的库存清单再核对整理一遍,今天要统一上报到集团财务。我看上午忙得够呛,你要是没时间弄,跟我说一声,我可以过去帮你一起清点。”
“好的好的,刘姐,没问题!您放心,下班前我一定整理好交给您!”叶如娇答应得又快又脆生,态度好得无可挑剔。
刘庆娟似乎满意了,脸上那发自心底的笑容加深了一点。她没再多说一个字,只是朝叶如娇微微点了点头,便干脆利落地转身,高跟鞋的鞋跟敲击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规律而略显急促的“哒哒”声,渐行渐远。
直到那挺直板正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通往办公区的走廊尽头,王淑英才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夸张地长舒了一大口气,用力拍着自己丰满的胸脯,对着刘庆娟离开的方向肆无忌惮地做了一个超大号的鬼脸,压低声音道:“哎哟我的亲妈呀!吓死我了!这‘刘特务’跟个幽灵似的…不过,”她语气一转,带上了一点困惑,“看她刚才那客气样子,还主动说要帮忙,我倒真有点不好意思再说她八卦了…娇娇,你说她这脾气,是不是真转了性了?被集团批评了?”
叶如娇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默默拿起自己的小勺子,舀了一勺米饭和一点青菜,慢慢地送进嘴里咀嚼着,目光低垂,看着饭盒里的菜肴,仿佛在仔细品味食物的味道。但在她的心里明白刘庆娟所做的一切,她是想自我救赎。
但是“刘庆娟,同性恋疑云(来源:洗碗间小李),常特别关注女员工(尤其注意穿短裙的)”——这条足够惊爆也足够危险的信息在叶如娇心里一惊扎下了根,她需要仔仔细细地、分门别类地归档收好,并打上了“待核实,需谨慎”的标签。
在这个人际关系复杂微妙、暗流涌动、堪比后宫争宠戏码的厨房政治圈里,任何一点看似荒诞离谱、捕风捉影的情报,都可能是一块关键的拼图,说不定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就能派上意想不到的用场,成为制胜的筹码或者保命的盾牌。
她看似不经意地抬起眼睫,目光状似悠闲地掠过整个休息区。凉菜老大熬添啓正对着手机屏幕愁眉苦脸,唉声叹气不断,手指烦躁地滑动着,估计还在为他那闹着要离婚的老婆烦心,盘子里那份昂贵的红烧肉似乎都没能勾起他的食欲。
打荷老大田艳香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吃饭,脸色似乎还是有些不太自然,眼神闪烁,时不时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小腹,又迅速把手拿开。凉菜间的晓东正和砧板老大白天齐凑在一个角落里,头碰着头,低声说着什么极其私密的话题,两人脸上都带着一种男人之间特有的、心照不宣的猥琐低笑,肩膀还一耸一耸的。
叶如娇低下头,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起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这福满楼的厨房啊,锅里的菜肴热辣鲜活,香气扑鼻,但人心里的那些小算盘、那些隐秘的欲望和算计,可是比灶台上窜得最高的火苗还要炽热,还要难以捉摸,还要变幻莫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