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众将神色凛然,听着外面的动静,对张飞又多了几分敬畏。
这位看似鲁莽的主将,行事竟如此周密有度,分寸拿捏得极准——
该狠的时候绝不手软,该留余地的时候又恰到好处。
帐外,围观的袁军士兵看到自家将军被打,却出奇地没有骚动。
他们三三两两地站在远处,有的面无表情,有的低头不语;
还有几个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没有什么愤怒,倒是有几分……释然?
自从来到孤山峪,这些袁军士兵感觉日子过得比在河北舒心多了。
黑虎军的军粮管够,隔三差五还有肉吃;
操练虽然辛苦,但张飞从不克扣军饷,打骂体罚的事儿也极少见。
更别提那“忠勇堂”了——偶尔去听一回,讲的是忠君报国、保境安民的大道理;
可听着听着,就觉得自己这个兵当得也不是那么没出息。
原本陌生的底层军官,这些日子也渐渐熟悉了起来。
黑虎军的弟兄们不嫌弃他们是“客军”,操练时互相较劲,歇息时凑在一起吹牛打屁,偶尔还能蹭一碗酒喝。
不知不觉间,他们有点喜欢现在的生活了。
就是可惜……家人不在这里。
监督执法的副将张信站在一旁,目光从那些袁军士兵脸上扫过,看到他们这副样子,心里暗暗点头。
看来将军和几位先生定下的策略,见效了。
他又看了看趴在地上挨打的四人,心里头明镜似的——这几位的亲兵,刚才可是一个都没出头。
平日里吆五喝六的,真到了要紧时候,底下人心里那杆秤,可明白着呢。
不多时,二十军棍执行完毕。
四人被搀扶回大帐时,腿都软了,每走一步都龇牙咧嘴;
邹顺更是连路都走不稳,全靠两个亲兵架着才勉强站住。
他们的衣裳后背和臀部都洇出了血迹,在灰色的衣料上晕开一团团暗红。
张飞令人送上笔墨绢帛,往案上一搁,也不说话,只是拿那双环眼冷冷地看着他们。
四人忍着臀腿剧痛,哪里敢怠慢。
袁宁第一个接过笔,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绢帛上戳了好几个墨点子,才勉强稳住。
邹顺咬着牙,一笔一画地写,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往下滚,滴在绢帛上,把墨迹洇成了一团团模糊的痕迹。
按照孙乾口授的大意,四人老老实实写下澄清书信,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前番联络,乃属下妄自行事,未经主将允准,所约出兵之事一概作废。
今后一应事宜,皆由刘玄德公或张翼德将军定夺,属下不敢再擅作主张。”
写完之后,四人颤抖着手,签字画押。
袁宁的手印按上去的时候,指印都歪了。
张飞拿起绢书,一张一张地仔细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