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想要绑走她们?”
男孩也跟着开了口。
他平时话不多,此刻声音却格外清晰,带着哭腔,但更多的是不解和愤怒:
“阿舅,要是今天香儿姐姐和圆圆妹妹她们真出了什么事——”
他抿了抿嘴,抬起袖子用力擦了一把眼睛,那动作倔强而笨拙:“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的。一辈子。”
两个孩子的声音,没有大人的复杂算计,没有权衡利弊,只有最干净的信任被辜负后最直白的疼痛。
少年看着自己的外甥和外甥女,看着那两双与自己姐姐一模一样的眼睛——
此刻那些眼睛里没有亲近,没有撒娇,只有陌生和质问。
他终于绷不住了。
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了。
他的眼睛猛地一红,泪水夺眶而出,滚烫地淌过那张被扇了一巴掌还留着红印的脸。
他的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像一个被抽去了骨架的稻草人。
“是阿舅对不起你们……”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一个少年,眼泪鼻涕混在一处,整个人缩成了一团,“阿舅利用你们……阿舅不是人……”
他的头低低地垂下去,几乎垂到了青石地面上。
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石板上,洇开。
妇人和两个孩子静静地站在那里,默默地看着他,没有人去扶,没有人说话。
厅堂里只剩下少年压抑不住的低低抽泣声,像是某种东西在缓慢地碎裂。
丹水城东。
民安堂,后院。
暮色已彻底沉了下去,天边最后一丝霞光被夜色吞噬殆尽。
院中挂起了几盏纸糊的灯笼,暖黄的灯光透过薄薄的桑皮纸,洒在院中的青石地面上,漾开一圈一圈柔和的光晕。
晚风穿过院中那棵老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低声说着话。
陆渊坐在一把新条凳上,身子微微后仰,半眯着眼,脸上带着几分饭后特有的慵懒和餍足。
这位在清溪里与丹水之间日夜奔波的陆长史,此刻看起来却像是一个被投喂得心满意足的富家公子。
小茹站在他身后,一双温热的小手正在一下一下地替他捏着肩膀。
她的手劲儿拿捏得极好——不轻不重,刚好能揉开斜方肌上的硬结。
陆渊舒服得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大概是在夸她手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