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沉默持续了数十息。
对于跪在石板上的姬怀道而言,却漫长得像一个怎么也醒不过来的噩梦。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在下巴尖上凝成一颗颤颤的水珠,啪嗒一声砸在青石板上,洇开一小团深色的痕迹。
他能感觉到身后张福贵发抖时衣料摩擦石板的细微声响,能感觉到街角那些围观者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自己后背上。
他甚至能清晰地分辨出那几只麻雀飞走时,翅膀扑棱的声音是几声。
终于,陆渊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中。
那声音里带着冷意。
“姬二爷,你这是何意啊?”
姬怀道抬起头。
他的目光与陆渊冷冽的眼神触碰了一瞬——仅仅一瞬,就像是被火烫了似的,猛地伏了下去,额头重新重重地磕在石板上。
“长史大人,”他的声音干涩,像是砂纸刮过粗陶,“我姬家有罪。
我身后捆着的,就是昨日企图劫走三位女公子的贼人。
昨日之事……是某御家不严,以至内弟受贼人指使,犯下如此大错……”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渊打断了。
“哦,姬二爷,这么说,你绑来的,是‘贼人’咯?”
他特意在“贼人”二字上略略一顿,那停顿不长不短,刚好够让姬怀道的后背又渗出一层冷汗来。
姬怀道身体一颤,头伏得更低,声音愈发干涩:
“是……是贼人!姬某治家不严,竟出此等败类,罪该万死!
今已查明,主谋便是某不成器的内弟张福贵,其余从犯皆是他从张家峪带来的随从。
我已将他们尽数捆来,听凭长史发落!”
他每说一句,头便低一分,最后几乎是匍匐在了地上。
那件锦袍的领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一圈深色的水渍,在晨光下格外显眼。
陆渊缓步走下台阶。
靴底落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嗒,嗒,嗒——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跪着的人心头。
他在张福贵面前停下。
少年的视线里先出现的是一双靴子,然后是一片素色袍角。
他感受到阴影笼罩下来,浑身剧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因被堵着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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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在清晨的凉风里已经半干了,结成了一层亮晶晶的痕迹。
陆渊弯腰,将张福贵嘴里的破布取出。
他直起身,语气淡漠:“张福贵是吧。
难道这就是你张家峪的处世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