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进也跟着站了起来,声音比曹洪还大了一号:
“末将愿与子廉同往!”
一直沉默的张辽却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种让人静下来听的分量:“不可。
袁绍大军压境,此时分兵南下,正中其下怀。
若官渡有失,纵擒刘备,亦无补于事。”
曹洪瞪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却被曹操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曹操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了郭嘉身上。
郭嘉近日有些着凉,方才一直在轻轻咳嗽,此刻以袖掩口,面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待气息略微平复,他方才开口。
声音有些虚弱,却条理清晰,字字都在点子上。
“公达、仲德所言皆在理。嘉只添三事。”
“其一,袁绍战书,气焰嚣张,言‘旬日之内,踏平官渡’。
然他兵精粮足却急于求战——河北内部,明眼人不少,必生变故。
其急于求战,早晚必露破绽。”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笃定,“袁本初帐下谋士如云,沮授、田丰、审配、郭图,哪一个不是聪明绝顶又眼高于顶?
袁绍急于求战,他的那些谋士若是因此掐起来,或许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其二,刘备在汝南。”
郭嘉微微前倾,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此人最可怕者,非其兵,非其地,乃其‘势’。
他以皇叔之名,行收揽人心之实。
今与袁绍遥相呼应,若成南北夹击之势——”
他顿了顿,没有把话说尽,只是缓缓道:“然其势未成。
司空既已令子孝将军南下,当可无忧。
可密令满宠、李通,暗中联络汝南不满刘备之世家大族,分化瓦解。
待子孝将军大军至,合兵一处,再以雷霆之势击之,或可一战而定。”
曹操默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边缘。
“其三,云长之事。”
郭嘉看向曹操,目光清亮,语气也比方才更郑重了几分,“司空曾言,得云长,如得一州。
然强留之,不过得一躯壳。
放之,则天下知司空爱才重义。”
他顿了顿,轻声道:“刘备得云长,不过添一猛将。
司空失云长,却可得四海人心。”
这句话落下去,帐中安静了好几息。
放一人而收天下心。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可——那是关羽啊。万人敌的关羽。
曹操沉吟良久,目光越过案上那三份摊开的文书,落在了帐中末席。
贾诩自投曹操以来,少有献策。
他总是一副半阖着眼的样子,像是随时随地都在打盹。
可若有谁以为他真的在打盹,那便是大错特错了。
多数时候,他沉默如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