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静了一瞬,连远处孩子们的嬉闹声都似乎远了几分。
几家的继承人都看向陆渊,目光中既有不解,也带着几分藏在客气之下的试探——
他们来赴宴,本就是想借这条丹鱼来讨好陆渊,试探他对各家合作的态度。
如今鱼被吃了,这话题还怎么往下接?
陆渊将擦手的布巾递给小茹,然后在拼接成的长桌旁随意坐下,抬手示意众人也入座。
他的语气平静却认真,像是从闲聊忽然转入了正题。
“刘兄问得好。”
他看向刘凌,目光坦然而明亮:“那我反问一句——诸位盼的,究竟是那条鱼,还是丹水两岸能吃饱饭、穿暖衣的日子?”
三人对视了一眼。
姬怀安抬手理了理衣襟,率先迟疑道:“自然是……盼太平富足。
可祥瑞乃天降吉兆,正说明长史的治理上合天心,百姓归附,这难道不好吗?”
“好是好。”陆渊点头,语气依旧平和,“可若把希望寄托在一条鱼身上——今日有丹鱼,大家欢欣鼓舞;
明日鱼跑了、死了,或者根本就没出现过,那是不是就说明老天爷不眷顾了?
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这个问题轻飘飘地落在桌上,却像是一块石头压在了众人心上。
没有人接话。
陆渊没有等他们回答,转身朝院里候着的仆从们招呼了一声:
“酒水、饮子端上桌案,大家开宴吧——咱们边吃边说。”
仆从们立刻忙碌起来。
一坛坛用陶瓮封着的浊米酒被端了上来,坛口的封泥被拍开,清甜的米香立刻弥漫开来。
另有一壶壶深红色的梅子饮——那是用丹溪里特产的野梅子熬制的,加了一点糖,颜色澄澈如琥珀,入口酸甜生津,是专为女眷和孩子们准备的。
陶碗和竹杯流水般摆上了长桌,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渊起身,走到一只燃烧着炭火的方鼎边。
鼎中的木炭已经烧得通红透亮,一块块炭叠在一起,缝隙间流淌着熔岩般暗红的光。
热浪蒸腾而上,将他额前的几缕碎发吹得微微飘动,隔着一尺远都能感觉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灼热。
暮色正从院墙上方一寸一寸地压下来,鼎中的炭火便显得格外亮;
像是一小片被囚禁在青铜腹中的晚霞,在渐浓的夜色里固执地燃烧着。
鼎口上横铺着几根打磨光滑的铁棍,棍身被炭火烤得隐隐发蓝,铁棍之间留着一指宽的缝隙,正好架得住竹签。
他弯下腰,对几家过来帮忙的仆从们解释道:“鼎中发了炭火,鼎上铺了铁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