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里的小后生听得眼睛亮晶晶的,在火把微弱的光照下闪着湿润的光:
“嗯。要是真那样,就算战死了也不会做孤魂野鬼,还能给家里挣到抚恤,给后辈挣到进学堂的机会,黑虎军的人还真是……”
他话说到一半,不知该怎么形容,只是用力捏了捏拳头,轻轻砸了一下自己的膝盖。
赵俨实在听不下去了。
他从墙角后走了出来,靴底在夯土地上故意踏出清晰的声响,同时低低地咳嗽了一声。
两个士卒像被针扎了一样同时弹起来,老杨差点把手里的长枪掉在地上,小后生更是脸色刷地白了几分。
“老杨啊,带着后生站岗,可要机灵点。”
赵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不怒不骂,却字字都像在敲打,“现在军中本就人心惶惶,可不兴乱传谣言。
张飞那贼子惯会蛊惑人心,他说的那些天花乱坠的话,实则是想要夺取我们的城池,拿大家的人头去博取他的功名。
咱们要是上了他的当,到时候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老杨尴尬一笑,那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背,在后心洇出一小团深色的水渍:
“大人说的是,怪小老儿多嘴,还请大人饶恕小人一回。”
年轻的小后生更是慌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急忙低头行礼:
“见过大人,小人该死,小人不该乱说话!”
说着他已经开始扇自己的嘴巴,啪啪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城墙上格外刺耳。
赵俨伸手,在半空中拦住了他还要往下扇的手。
他的动作不快,却稳稳地攥住了年轻人的手腕。“好了,我也不是要怪罪你们。
当下正是危难时刻,大家同舟共济才是。
精神点,把眼睛擦亮些——这下半夜,往往最容易出事。”
他松开手,在小后生的肩头轻轻拍了一下,随即带着人从他们身旁走了过去。
走远了一些,拐过两道城墙的折角,赵俨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看向自己身后的心腹赵广,用只有两人能听清声音说道:
“阿广,你找些靠得住的弟兄,去暗中探查一番。
看看这城墙上,营房里,到底有多少人在聊类似的话题。
不要声张,也不要抓人,只需悄悄记下,统计个数给我报上来。”
赵广抱拳应了一声:“诺。”
刚转身要走,赵俨的声音又从身后追了上来,比方才更低了几分,却也更沉:
“对了,特别注意一下聊这些话题的都是些什么人;
老兵还是新卒,哪个屯的,跟谁走得近。给我个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