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林听着陆渊条理分明的安排,看他与妻子交谈时自然恳切的神态;
心中那根因家道中落、颠沛流离而始终紧绷的弦,不禁稍稍一松。
这位年轻的恩公既有仁心侠肠,又具超乎年龄的练达与体贴,令他暗生感慨,恍如在漫漫长夜中瞥见一缕微光。
陆渊又笑着指了指车厢,语气如常道:“对了,车内还有几匹布。
老夫人和嫂夫人若得空,不妨为自己和孩子裁身新衣。
当中有两匹,就算是我送与你们的。”
崔林闻言急忙开口,神色间尽是惶恐与坚决:“陆兄弟!你肯收留我们一家,予我们温饱,已是恩同再造!
这布帛之赠,实在于心难安,万万不可再受!”
谢氏脸颊因激动窘迫泛起红晕,眼眶湿润微颤接话:“恩公……夫君说得是。这布匹……我们实在受不起。
您对我们已是恩重如山……”
她方才在车内已瞥见,那几匹锦缎质地光润、色泽鲜亮,绝非寻常粗布,而是价值不菲的贵物。
陆渊的这份“礼”,重得让她心慌,无所适从。
崔林立于一旁,心中更是念头飞转。
若非眼前这位恩公年纪尚轻、神情坦荡,他几乎要疑心对方是否另有所图。
这般不合常理的慷慨,在这冷漠乱世中,实在罕见得令人不安。
陆渊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脸上依旧是那抹令人心安的笑意,语气温和却不容推拒:
“德儒兄,嫂夫人,且听我一言。
不如这样——这些布匹,权当是我预支给二位的酬劳。
你们就莫再推辞了。”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崔林夫妇风尘仆仆的衣衫,声音愈发恳切:
“既为雇主,让为我做事的人吃饱穿暖、活得体面,岂非分内之责?”
这番话既合情理,又透着一股超乎时俗的宽厚,让崔林夫妇一时语塞。
心中感激与不安翻涌,竟不知如何回应。
同行虽只半日,他们却已隐约察觉:这位年轻恩公似乎真的不拘常理,待人自有一套章法,细腻更兼赤诚。
就像他会自然而然地俯身给一个五岁流离的女孩讲那些闻所未闻的故事——
这般举动,在这讲究身份尊卑的世道里,何其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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