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师、侍女们立刻如流水般悄无声息地退下;
偌大的厅堂顷刻间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以及一种逐渐凝聚的压抑。
“思源里那边,如何了?”司马昏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询问天气;
但尾音处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紧促,却暴露了他并非全然不在意。
他端起案上的青瓷酒盏,并不饮用,只是凝视着杯中琥珀色液体里自己晃动的倒影。
贾德立刻上前半步,脸上堆起惯有的、恰到好处的谄笑:
“回老爷,一切尽在掌握。
那华佗师徒倒也尽心竭力,疫情已近尾声,里中已多日未曾新增病患。
许都方向的各处关卡,早已让许统领带着咱们的人手布置妥当;
内外隔绝,保管一只可疑的苍蝇也飞不过去。”
他略一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阴鸷:“华佗师徒的营地外围,也布下了咱们的暗哨;
十二个时辰轮值,但有丝毫风吹草动,立刻便会报到小的这里。”
他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冷意,“只待疫情彻底了结,老爷您亲往思源里抚慰灾民,再将他们‘体体面面’地礼送出境……
待他们行至僻静处,之后的事,自然便是那些无法无天的‘劫匪’所为了。”
贾德微微直起身,语气带着邀功般的得意:“届时,老爷您坐镇襄城,先是力挽狂澜,治疫有功;
再是迅雷出击,剿匪安民。
这双份的大功呈报至曹司空案前,岂不是天衣无缝,锦绣前程唾手可得?”
司马昏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杯壁,蜜色的酒液随着他的动作在杯中荡开细微的涟漪。
“谋划……听起来倒是周全。”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只是,此事关乎身家性命,需得万分谨慎,不容一丝错漏。
华佗师徒二人,如今名动天下,交游广阔,门下亦非庸碌之辈。
若非他们不知死活,非要蹚这浑水,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唉,此事若有一丝风声走漏,”
他目光倏地一抬,如淬了冰的鹰隼,死死钉在贾德脸上,“你,我,连同这满府上下,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老爷所虑极是!”贾德腰弯得更低,语气却愈发笃定;
“老爷放心,所有经手此事之人,皆是心腹死士,或是身家性命、父母妻儿皆捏在咱们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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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无泄密之虞。至于思源里那些泥腿子……”
他嗤笑一声,满是不屑,“见识短浅如井底之蛙,能活命已是天大的恩赐,如今只会感念老爷您赠药救灾的‘仁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