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了看窗外那轮清冷皎洁的月色,银辉洒满庭院,夜色已深;
脸上不禁露出些许无法掩饰的疲惫,轻轻摆了摆手,语气带着送客的意味:
“时辰不早了。袁绍与刘备之事,牵扯北方大局,利害甚广,非你我二人一时可决。
明日,你便替我召集异度(蒯越)、子柔(蒯良)等众位贤达,一同商议,集思广益,再行定夺。
你且先退下吧。”
“诺!瑁告退,姐夫早些安歇。” 蔡瑁深知姐夫心中已有初步权衡与布局,不敢再多言;
恭敬地行了一礼,步履轻缓地退出了书房,小心翼翼地轻轻掩上了厚重的房门。
书房内,重归寂静。
刘表独自一人坐在跳跃的烛光阴影里,身影被拉得忽长忽短。
他深邃的目光仿佛没有焦点,落在虚空之中。
蔡瑁今夜带来的两个消息,如同两块分量不轻的石子,先后投入他看似平静的心湖之中——
刘备这条潜龙南下,是牵制曹操的机遇,也是身边可能燃起的野火;
华佗师徒那笼罩着神秘色彩的传闻与日益高涨的声望,是仁心仁术,也可能是不安定因素。
五月初一的清晨,薄雾如乳白色的轻纱,温柔地笼罩着丹水两岸的田野与山峦。
陆渊一行人的车马,在历经了漫长而谨慎的旅途后;
终于碾过最后一段蜿蜒的土路,抵达了地图上被标记为“析口”的区域。
自东向西横穿整个南阳盆地,这片昔日大汉光武帝龙兴的“帝乡”;
纵然饱经战乱与疫病的轮番摧残,沿途景象依然令人震撼——
无数规模宏大、墙体斑驳的旧日坞堡,如同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大地之上;
大片大片已然荒废、只余断壁残垣的聚落遗迹,星罗棋布;
无一不在无声地诉说着这里往昔曾有过的繁盛与人烟稠密。
这一路行来,陆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刻地、也更直观地体会到了“名望”二字;
在这信息闭塞、人心惶惶的乱世之中,究竟拥有着何等惊人的分量。
他们的车队,尤其是那两只体型硕大无朋、毛色如深海玄冰般幽暗深邃的“虎兄”与“虎嫂”;
已成为最无法忽视的、活生生的标识。
所过之处,乡野百姓初时无不惊骇走避,如同见到了山精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