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岸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
钟离修抚着长须,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看向对面的“扶苏”,眼中充满了胜利者的姿态,挑衅道:“秦公子,该你了。不知你能弹出何等‘壮丽’的乐章,来与我的《沧海龙吟》相媲美?”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扶苏”身上。
在如此珠玉在前的情况下,他还能弹出什么来?无论他弹什么,恐怕都会被比得黯然失色。
陈北玄的内心已经是一片死灰。完了,这次丢人丢到姥姥家了。他甚至已经能想象到,明天全天下都会传遍“秦公子扶苏东施效颦,自取其辱”的笑话。
然而,他的手,却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操控着,缓缓抬起,落在了琴弦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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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立刻弹奏。
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在追忆着什么。
就在众人等得有些不耐烦的时候。
叮——
一声极其轻微的拨弦声响起。
这个音,很轻,很慢,甚至有些生涩,就像一个初学者,在试探性地拨动琴弦。
钟离修嘴角的讥讽之色更浓了。
南岸的人群中,也响起了一阵压抑的哄笑。
然而,就在这第一个音符之后,第二个音符,第三个音符,以同样缓慢而沉重的节奏,流淌了出来。
没有华丽的技巧,没有磅礴的气势。
那旋律简单得就像一首乡间的童谣,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悲凉。
起初,人们只是觉得这琴音太过简单,平平无奇。
但渐渐地,他们的表情变了。
因为他们从这简单的琴音中,听到了一些别的东西。
他们听到了……一个年轻的士兵,告别白发苍苍的母亲,踏上征途的脚步声。
他们听到了……战场之上,金戈铁马的碰撞,同袍兄弟在身边倒下的闷哼。
他们听到了……中箭的士兵,躺在冰冷的泥土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浮现出家乡的袅袅炊烟,和那个在村口等待他归来的姑娘。
他们听到了……他最后的呼吸,以及那一声消散在风中的,对故乡的无尽眷恋。
琴音没有描绘波澜壮阔的史诗,没有歌颂帝王将相的功业。
它只是在讲述一个最普通、最卑微的士兵,从生到死的故事。
一个被宏大历史碾碎的,微不足道的个体。
高台之下,北岸。
那三千名沉默如铁的秦国锐士,不知是谁,第一个放下了手中的长戈,用粗糙的手背,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紧接着,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这些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汉子,此刻却一个个红了眼眶,无声地哽咽起来。
他们从这琴音中,听到了自己的故事,听到了无数个战死沙场的兄弟的故事。
而那些站在李嫣身后的赵国老将,更是早已老泪纵横。
他们想起了长平,想起了邯郸,想起了那些曾经与他们并肩作战,最后却埋骨他乡的袍泽。这琴音,精准地刺中了他们内心最深、最痛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