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也。”江昆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嘲讽,“这恰恰是‘有为’与‘无为’的根本区别。”

“一个‘有为’的农庄主,会在丰年,带领庄户们兴修水利,深挖沟渠,以备大旱;他会建立巨大的粮仓,将多余的粮食收购储存,待到灾年,再平价卖出,稳定人心;他甚至会规划土地,指导庄户们在不同的田里,种植最合适的作物,以求最大化的产出。”

江昆的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柄柄重锤,狠狠地敲击在在场每一位学者的心上!

他们不是听不懂,而是从未想过!

从未有人,将“治国”这件事,剖析得如此直白,如此……务实!

“兴修水利,是为‘国家基建’;调控粮价,是为‘财政手段’;规划生产,是为‘产业引导’。这一系列君王主动干预、引导、扶持国家经济民生的行为,便统称为……”

江昆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脸蛋已然毫无血色的白芷身上,一字一顿地公布了答案。

“——国家宏观调控。”

“轰!”

仿佛一道无形的惊雷,在白芷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她娇躯猛地一颤,险些站立不稳。

原来……是这个意思!

原来,对方根本不是在玩弄什么文字游戏,而是提出了一套……她闻所未闻,却又逻辑严密、无懈可击的全新治国理念!

“荒谬!”

短暂的死寂后,一名白发苍苍的老儒生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气得浑身发抖。

“君王与民争利,乃取乱之道!盐铁官营,已是极限,若再凡事干预,岂不是让天下百姓,都成了朝廷的奴仆?此乃霸道!彻头彻尾的霸道!”

“说得好。”江昆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抚掌赞叹,“这位老先生,无意中触及到了‘宏观调控’的核心。那就是——度。”

他看向脸色变幻不定的白芷,微笑道:“世间万物,皆有两面。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君王的干预,同样如此。”

“市场,或者说天下的万千商贾、百姓,他们自发的生产、交易行为,就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推动着国家的运转。这只手,充满了活力,但也充满了盲目和贪婪。它会在丰年让粮价跌到谷底,让农人破产;也会在灾年让粮价涨上天,催生无数国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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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君王的‘宏观调控’,就是那只‘看得见的手’。它的作用,不是取代那只看不见的手,更不是要砍掉它,而是在它失控的时候,去引导它,修正它,弥补它的缺陷。”

“看得见的手……看不见的手……”

白芷喃喃自语,那双清澈的眸子,已经彻底被震撼与迷惘所填满。

这番理论,已经完全超出了她毕生所学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