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是个身材魁梧、肌肉虬结的中士,名叫雷克斯,一看就是那种长期泡在训练场上的格斗尖兵。林娜看到是他,脸上露出更加无奈的表情,双手一摊:“雷克斯中士,我记得上个标准周期不是刚批给你一支吗?那种强效镇痛膏是受控物资,每个单位都有严格的月度配额的呀!我也没办法给你变出来。”
雷克斯苦恼地挠了挠他那板寸头:“就那么一小支,哪够用啊!林护士,你是不知道,我们一线格斗兵天天摔打对抗,关节肌肉的消耗比能量枪的电池还快!高准尉,你给评评理,是不是这个情况?” 他自来熟地、用那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了拍高洋的肩膀,力道十足,拍得高洋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高洋被拍得龇牙咧嘴,但脸上还是挤出了理解的笑容:“雷克斯中士说得在理,一线弟兄们的训练强度和辛苦,我们都看在眼里。不过医疗物资的调配和管理,林护士也确实有她的规章制度要遵守,她也为难。” 他话锋巧妙地一转,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哦,对了,我昨天去炊事班核对本周补给清单的时候,好像听炊事班的约翰班长顺口提了一句,说他通过本地的关系,弄到了一点据说活血化瘀、缓解肌肉酸痛有奇效的土着草药,就是味道比较冲,跟喝机油似的。雷克斯中士您要不要去炊事班那边问问看?说不定能应应急。”
雷克斯一听,铜铃大的眼睛顿时一亮:“真的?!老约翰那个抠门家伙还有这种野路子?可以啊兄弟!太谢谢了!我这就去炊事班堵他!” 说完,也顾不上腰疼了,风风火火地转身就走,脚步声咚咚作响。
林娜看着雷克斯离去的背影,又转头好奇地看向高洋:“高准尉,没想到你还对土着草药有了解?”
高洋谦逊地笑了笑,摆摆手:“林护士您可高看我了,我对医药一窍不通。就是昨天去炊事班办理公务交接时,偶然听到约翰班长提了那么一嘴,当时也没在意。刚才看雷克斯中士实在难受,才突然想起来。信息共享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帮到身边的人,也算是发挥点微不足道的作用。”
林娜看高洋的眼神悄然发生了变化,多了几分好感和认同。这个新来的后勤准尉,似乎不像有些年轻军官那样眼高于顶、不接地气,反而显得颇为务实和乐于助人。
傍晚时分,高洋特意选择了在食堂人流相对稀少的时间段去用餐,并且端着餐盘,自然而然地坐到了炊事班长老约翰通常喜欢占据的、靠近厨房出入口的那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附近。老约翰是个围着沾满油渍和食物痕迹围裙的胖硕老兵,正拿着一块油腻的布擦拭着操作台。
“约翰班长,辛苦了。今天的合成肉排味道调得比昨天更有层次感,火候也把握得恰到好处,吃起来没那么柴了。”高洋主动开口,语气真诚地称赞道。
老约翰抬起眼皮,眯着那双小眼睛打量了高洋一下,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小子,嘴巴倒是会说话。仓库里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种标准调味包,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能将就着吃,没给你们吃出毛病来,就算我老约翰对得起这身军装了!” 他虽然语气依旧冲得很,但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一丝受用——毕竟,自己的劳动成果被人注意到并予以肯定,总是一件让人愉悦的事情。
“能将就,还能将就出点不一样的味道,这就是您的手艺和本事,”高洋顺着他的话,恰到好处地捧了一句,随即仿佛不经意地提起,“听说您这儿门路广,人脉熟,还能搞到点本地特色的草药?刚才在医疗站碰到雷克斯中士,他还在为扭伤的事情发愁,一个劲儿念叨您呢。”
老约翰听到这话,脸上那点刚刚浮现的缓和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警惕,他盯着高洋:“谁跟你瞎说的?我可警告你,别乱传啊!我们炊事班可是严格遵守条例,从不私下搞那些来路不明的东西!”
高洋连忙摆手,脸上露出诚恳的表情:“约翰班长您千万别误会,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纯粹佩服您!咱们这前线基地,物资补给动不动就掉链子,您能想办法,通过私人关系给弟兄们解决点实际困难,缓解一下燃眉之急,这份心意和能力,那是这个!”他悄悄在桌面下竖了个大拇指,眼神里充满了“我懂你”的意味。
老约翰的脸色这才重新缓和下来,他左右看了看,压低了他那洪亮的嗓门:“哼,也就是我老约翰在这颗星球待的年头久了,跟附近定居点的几个老猎人还有点交情,他们偶尔会弄到点山里的土方子,知道咱们当兵的容易磕碰扭伤,好心分我一点,不值一提,不值一提。你们这些坐在办公室里的后勤老爷们,只要别整天盯着我们炊事班那点正常补给,动不动就卡我们一下,我老约翰就谢天谢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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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洋心中微微一动,状似无意地接话道:“卡补给?怎么会呢,约翰班长,只要是按照规定流程走的正常申请,我们后勤部门肯定全力配合,尽快办理。不过您也知道,有些非标准化的、或者需要特别审批的物资申请,流程确实会复杂一些,耗时也长。就比如现在卡着的3号哨塔那批能量转换器,听说就是在装备司那边遇到了点阻力,为这事,我们刘老大(刘少校)今天发了好几通火了,嘴角都起泡了。”
老约翰消息显然非常灵通,对这件事也有所耳闻,他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种“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张胖子那关,是那么好过的?他那个人……哼,除非……”他说到这里,话语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有些话不该对一个刚认识两天的准尉说,便硬生生刹住了车,拿起抹布继续用力擦着本就很干净的台面。
高洋也非常知趣地没有追问下去,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他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引向了其他方面,比如基地里哪些区域的宿舍或活动室,能相对稳定地接收到附近民用定居点泄露过来的、未经加密的娱乐信号(这对他了解外部信息和放松精神很有帮助),以及仓库管理方面,是否存在一些因为年代久远、记录更新不及时而可能“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陈年老库存,或许其中有些东西还能废物利用。
通过这一天看似琐碎、漫无目的的交流与观察,高洋的大脑如同一个高效的多线程信息处理中心,持续不断地接收、过滤、分析、整合着来自不同渠道的数据流,逐步更新和完善着他脑内的“骸可基地知识图谱”:
确认了关键“系统性瓶颈”与“单点故障风险”: 装备司二科的张副科长(张胖子),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庇护网络,是当前后勤补给链条上最顽固、影响最大的一个“阻塞点”。
深入了解了体系内运行的“非正式规则”与“灰色地带”: 在某些特定情况下,支付一定数额的“润滑剂”是绕过僵化流程、解决紧急需求的潜规则,这虽然不合理,但似乎是当前环境下的一种“现实解决方案”。
成功建立了初步的“人际节点”与“信息通道”: 消息灵通、熟悉潜规则的陈邰上士;身处信息交叉口的医疗站林娜护士;掌握非正规渠道的炊事班约翰班长;乃至性格直爽、处于一线战斗序列的雷克斯中士,都已被他初步纳入个人信息网络的覆盖范围,关系度维持在“中立偏友善”的水平。
发现了潜在的“可利用资源”与“管理盲区”: 仓库库存管理可能存在因疏于盘点而形成的“沉睡资产”;基地周边存在通过非官方渠道获取特定资源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