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砖窑咒

声音的源头,就在那片塌了半边的窑包子后面。

张大胆觉得自己的心跳得有点快,手心也有些汗湿。他猫下腰,借着砖垛和废弃工具的阴影,像个真正的猎人那样,悄无声息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越靠近,那“施工”的声音就越响,越真切,他甚至能“听”出那砌墙的动作,拿起砖,抹上泥,垒上去,刮平……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

他小心翼翼地绕到那座最大窑包子的侧面,屏住呼吸,探头朝后面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里的猎枪差点掉在地上。

窑包子后面那片空地上,月光像泼了一层冷水,惨白惨白地照着。就在那片空地上,立着一堵已经砌了半人多高、丈许长的墙。墙的四周,是无数模糊的、沉默的黑影。

那些黑影,没有面目,没有实体,就像是用最浓的墨,在月光下投出的剪影。它们的身形高矮胖瘦不一,但动作却出奇地一致,机械、僵硬、无声无息。有的黑影正从空无一物的地上,做出“搬起”砖块的动作,那砖块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虚幻的、不真实的青黑色;有的黑影正用无形的泥抹子,往墙上“抹泥”;更多的黑影,则是一刻不停地、重复着砌墙的动作——拿起“砖”,放到“墙”上,用“工具”敲打几下,刮平“灰缝”。

没有交谈,没有号子,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只有那实实在在的、啪嗒、唰唰的砌墙声,在寂静的夜里冰冷地回荡。这景象,比张牙舞爪的鬼怪更令人胆寒,那是一种彻底的、非人的、沉浸在某种永恒劳作中的死寂。

那堵正在不断增高的墙,也透着邪性。它并非笔直,而是带着一种诡异的、不规则的弧度,墙面湿漉漉的,在月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仿佛刚刚淋过雨,又像是……在微微渗着血汗。砖与砖之间的缝隙,填塞的不是泥灰,而是一种暗红色的、像是凝固了血液的东西。整堵墙散发出一种刺骨的阴冷,那是一种能渗透骨髓、冻结灵魂的寒意。

张大胆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一不小心叫出声来。他缩在阴影里,浑身抖得像筛糠,猎枪冰冷的触感此刻也无法给他丝毫安全感。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堵怪墙吸引。墙体尚未完全合拢,一端还留着个缺口,像一张贪婪的、等待吞噬的黑口。

他的视线,顺着那缺口,猛地投向了墙体的内部。

就这一眼,成了张大胆往后余生都挥之不去的噩梦。

墙体的内部,不是砖石结构,而是……人!

是那些失踪了二十年的窑工!

他们被以一种扭曲、痛苦的姿态,牢牢地“砌”在了砖石之中。有的只露出半张脸,眼睛惊恐地圆睁着,嘴巴张到极限,仿佛在无声地呐喊;有的伸着一只僵硬的手,五指箕张,似乎想抓住什么救命的东西;有的整个身体被砖块挤压得变了形,肋骨都刺破了胸膛的烂衣裳。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黑色,与周围的砖石几乎融为一体,但那种临终前的极致痛苦和恐惧,却凝固在每一张脸上,鲜活得令人窒息。

而在那缺口的最深处,他看到了胡老三。

胡老三被砌在正中央,半截身子露在外面,他那张平日里透着精明的脸,此刻狰狞扭曲,双眼圆瞪,眼白布满了血丝,直勾勾地“望”着前方,嘴巴痛苦地咧开。他的一只手向前伸着,似乎想推开压垮下来的砖石,另一只手却怪异地弯曲着,仿佛还在维持着某种砌墙的姿势。

就在这时,在死寂的月光下,在那些无声忙碌的黑影中,胡老三那双圆睁的、死灰色的眼睛,眼珠竟然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滞涩感,转动了一下,然后,猛地定在了藏身于阴影中的张大胆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生气,只有无边的怨毒、绝望,以及一种……冰冷的催促。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