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的瞬间,寒风像一把冰锥扎进喉咙,小王忍不住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下子就冻住了。外面的雪比白天又厚了不少,没到大腿根,每走一步都得把腿拔出来再踩下去,“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响。他凭着下午记好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黑瞎子谷走。
风越来越大,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他的护目镜很快就结了一层白霜,只能时不时摘下来,用手套擦一擦。周围的树长得越来越密,树枝上的冰挂被风吹得摇晃,影子投在雪地上,像一个个跳舞的鬼影。小王的心跳越来越快,不是累的,是怕。他想起老林头说的“黑瞎子谷的雪吃人的”,脚下不由得慢了些。
就在这时,那唱腔又响起来了。比上次更清晰,更凄凉,像是就在耳边唱:“叹红颜,薄命如纸……”小王浑身一哆嗦,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黑瞎子谷的轮廓就在前面,谷口的浓雾被风吹散了一块,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一点昏黄的光。
他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越靠近谷口,雪越松软,脚下开始发沉,像是有东西在往下拽他的腿。他低头一看,雪地里埋着半截破靴子,靴子里塞满了冻硬的雪,看着像是很多年前的款式。小王心里一紧,赶紧加快脚步,这时候他才发现,风里的唱腔变了,不再是女人的声音,换成了一个苍老的老生调:“路迢迢,夜茫茫……”
谷里比外面更冷,呼出的气刚到嘴边就冻成了小冰粒,砸在护目镜上“叮叮”响。那点昏黄的光越来越近,小王终于看清了——那是一座被冰雪半掩的戏台,木头搭的台子已经朽了,边角挂着冰棱,台上挂着一块残破的幕布,上面绣着的龙凤呈祥早就褪成了灰褐色,被风刮得“哗啦啦”响。
戏台下面空荡荡的,没有观众,只有厚厚的积雪。台上却有“人”——幕布后面映出几个模糊的人影,有的抬手,有的弯腰,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唱腔和锣鼓点就是从台上发出来的,“咚锵、咚锵”,节奏还是那么慢,慢得让人心里发毛。
小王躲在一棵松树后面,心脏“砰砰”地跳,快撞碎肋骨了。他揉了揉冻僵的脸,想再看清楚点,突然发现那些人影不对劲。皮影戏的影子都是扁的,可这些影子……有立体感,像是真的人站在幕布后面。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窜到后脑勺,小王的手开始抖。他想起老林头枕头底下的照片,想起他裤腿上的红布,突然有了个可怕的念头。他咬着牙,往戏台的方向挪了几步,脚下的雪“咯吱”一声,台上的唱腔突然停了。
小王吓得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风也停了,整个山谷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过了几秒,锣鼓点又响了起来,唱腔也跟着续上了,还是那个老生的调子,却比刚才更近了,像是在对着他唱。
他壮着胆子,又往前挪了几步,这次看得真切了——幕布破了个洞,从洞里能看见台上的“人”。那根本不是皮影,是几个穿着戏服的人,站在台上,动作僵硬地“表演”着。他们的戏服又破又旧,沾满了雪和冰,有的地方还冻在了一起。
小王的好奇心压过了恐惧,他猫着腰,绕到戏台的侧面。这里的雪更厚,埋住了戏台的半条腿,他扒着冻硬的木头台子,慢慢站起来,往台上看。这一看,他的魂差点飞出去。
台上的根本不是活人。是几具冻僵的尸体,浑身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霜,像是裹了层糖衣。他们穿着残破的戏服,有的是花旦,有的是小生,还有一个老生,手里拿着一根冻硬的马鞭。他们的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透明色,皮肤下的血管和骨骼隐约可见,像是冻在冰块里的标本。最骇人的是,他们的眼珠,竟然在缓缓转动,盯着台下的虚空,像是在看不存在的观众。
小王的牙齿开始打颤,不是冷的,是吓的。他想喊,却发现喉咙像被冻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他转身想跑,脚却像钉在了雪地里,怎么也拔不动。这时,台上的老生突然动了——不是僵硬的表演动作,是真的动了,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慢慢转向他的方向。
那具尸体的脖子像是没有关节,转了一百八十度,脸正对着小王。他的嘴没有动,可小王却听见了声音,不是唱腔,是一种混合着冰渣和霜气的低吼,从尸体的喉咙里滚出来。紧接着,一股寒冷的气息从台上飘下来,落在小王面前的雪地上,那些气息里的冰渣慢慢凝结,拼凑成了几个清晰的字——“缺个敲锣的,留下吧”。
小王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跑!他猛地回过神,转身就往谷外冲,脚下一滑,摔在雪地里,脸埋进了雪堆,冰冷的雪碴子钻进衣领,冻得他浑身抽搐。他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跑,背包掉了也不管,狐狸皮帽被风吹跑了,耳朵瞬间就冻得失去了知觉。
风在后面追他,像是有无数只手在拽他的大衣。他能听见身后的唱腔又响起来了,这次更热闹,有花旦的尖嗓子,有小生的细嗓子,还有老生的低吼,混在一起,像是在为他“送行”。他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地跑,树枝刮破了他的脸,留下几道血口子,血刚流出来就冻住了,像几条红色的虫子。
小主,
不知道跑了多久,小王终于看见了护林站的灯光。他像疯了一样冲过去,使劲砸门,“林叔!开门!快开门!”门“吱呀”一声开了,老林头举着煤油灯站在门口,看见他这副模样,脸一下子就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