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剩被货郎说得心花怒放,当下就下定了决心,要在冬至夜去捞灯底下的金条。他谢过货郎,转身就回了家,翻出了家里唯一的一把冰镐,又找了根结实的麻绳,心里盘算着怎么躲过赵老汉的守夜,怎么凿冰捞金。
接下来的几天,狗剩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可心里却按捺不住地激动,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黄澄澄的金条。他甚至偷偷去江边踩点,观察江面的地形,选好了凿冰的位置——就在江心,那里的青灯每年都最亮。赵老汉见他总是往江边跑,多次告诫他:“狗剩,冬至快到了,别往江边凑,小心出事!”可狗剩哪里听得进去,只是敷衍着点头,心里却暗骂赵老汉多管闲事。
冬至这天终于来了。靠江屯的家家户户都早早地关了门,烧旺了炕,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没人敢出门。天刚黑,江面上就刮起了大风,雪粒子打在窗户上啪啪作响,像是有人在外面敲门。赵老汉按照老规矩,提着一盏红灯笼,拿着浸过公鸡血和香灰的渔网,去江边守夜。他知道,总会有人经不住诱惑,想要靠近那些青灯,他能做的,就是尽量阻止他们,保住一条性命。
狗剩躲在自家的屋里,等到子时将近,估摸着赵老汉已经在江边守了一段时间,可能有些疲惫了,就悄悄背上冰镐和麻绳,溜出了家门。外面寒风刺骨,雪下得正紧,天地间一片白茫茫,能见度很低。狗剩缩着脖子,低着头,沿着路边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江边跑,心里又紧张又兴奋,手心都冒出了汗。
到了江边,狗剩果然看见赵老汉提着红灯笼,在岸边来回踱步,灯笼的红光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微弱,却也透着一股安心的气息。狗剩不敢大意,绕到下游,趁着风雪的掩护,偷偷溜到了江面上。冰面很滑,他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生怕冰面裂开。
离江心越来越近,狗剩隐约看见前面的冰面上,飘着七七四十九盏青灯。那些灯光幽青幽青的,在风雪中忽明忽暗,像是一双双鬼眼,死死地盯着他。狗剩的心跳得飞快,腿也有些发软,他想起了赵老汉的警告,想起了那些溺亡者的传说,心里不由得有些害怕。可一想到金条,想到赌债,他又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走。
到了江心,狗剩选中了一盏最亮的青灯。那盏灯比其他的灯都要亮一些,幽青的灯光照在冰面上,果然能看见底下有个黄澄澄的影子,像是一堆金条。狗剩的眼睛都看直了,贪婪的欲望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再也顾不上害怕,举起冰镐就开始凿冰。
冰镐砸在冰面上,发出“咚咚”的巨响,在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冰屑四溅,落在狗剩的脸上、脖子上,冰冷刺骨,可他却浑然不觉,一门心思地凿着冰。他觉得,只要凿开一个洞,就能拿到那些金条,就能摆脱眼前的困境,过上富有的生活。
凿了大概半个时辰,冰面终于被凿出了一个小口,寒气从洞口源源不断地冒出来,冻得狗剩牙齿打颤。他低下头,往洞口里看,果然看见底下有黄澄澄的东西,像是金条堆在一起。狗剩心里一阵狂喜,伸出手就想去碰那盏青灯,他觉得,只要拿到青灯,就能把金条捞上来。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触到青灯的瞬间,异变陡生!原本平静的冰面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咔嚓”一声巨响,凿开的洞口瞬间裂开,一道巨大的裂缝以洞口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开来。狗剩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只冰冷刺骨的手猛地从冰下伸了出来,那只手泡得发青肿大,皮肤像泡发的腐肉,上面还长满了鳞状的冰痂,指甲又黑又长,锋利如刀。
那只手死死地攥住了狗剩的脚踝,力道大得惊人,像是一把铁钳。狗剩只觉得一股寒气顺着脚踝往上爬,瞬间传遍了全身,冻得他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他惊恐地尖叫起来:“救命!救命啊!”
惨叫声划破了死寂的夜空,在风雪中传得很远。正在岸边守夜的赵老汉听见了叫声,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提着红灯笼就往江心跑。他跑得飞快,红灯笼在风雪中剧烈摇晃,红光忽明忽暗。
到了江心,赵老汉看见狗剩被一只青黑色的手拽着,半个身子已经探进了冰缝里,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恐惧,嘴里不停地喊着救命。赵老汉来不及多想,连忙把背上的渔网扔了出去,渔网正好罩住了那只青黑色的手。
“嗤嗤——”渔网刚碰到那只手,就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像是烧红的烙铁碰到了冰,冒出一股黑烟,伴随着一股难闻的焦臭味。冰下传来一声非人的嘶吼,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鬼哭狼嚎,听得人头皮发麻。那只手的力道渐渐小了,赵老汉趁机拉住狗剩的胳膊,使劲往上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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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劲啊!狗剩!”赵老汉吼道,额头上青筋暴起,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狗剩也回过神来,拼命地往上爬,双腿蹬着冰面。可冰下的东西似乎不肯罢休,依旧死死地拽着狗剩的脚踝,双方僵持了很久,赵老汉的脸都憋得通红,汗水顺着脸颊滚落,瞬间就结了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