枣红马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依旧焦躁地刨着蹄子,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车厢后面的方向,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在雪夜里格外明显。王老铁心里一沉,马是最通灵性的,能察觉到一些人察觉不到的东西,难道这客人真的有问题?
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车厢后面。那人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背对着他,一动不动。雪落在他的身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可他好像完全没感觉。王老铁的心跳开始加速,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大兄弟,你没事儿吧?”
这次,那人终于有了反应。他慢慢转过头,帽檐依旧压得很低,王老铁还是没看清他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气扑面而来,比外面的风雪还要冷。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嗯”,然后又转了回去。
就是这一声“嗯”,让王老铁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人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动物的低吼,沙哑、沉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他突然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人的下巴,冻得发紫,没有一点血色,正常人在这么冷的天里,就算冻僵了,下巴也不会是那种颜色啊。
他不敢再想下去,赶紧回过头,用力甩了一鞭,对枣红马喊道:“驾!快点走!”他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个诡异的客人送到地方,然后赶紧离开这鬼地方,回到温暖的家里,抱着老婆子的脚取暖。
马车跑得更快了,枣红马像是也急于摆脱什么,四蹄翻飞,溅起的雪沫子打在车厢板上,“噼啪”作响。王老铁的手心全是汗,虽然天寒地冻,可他却觉得浑身发热,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浸湿了。他不敢再从反光里看那人,也不敢再搭话,只是死死地攥着缰绳,眼睛盯着前方被马灯照亮的一小片雪地,心里默默祈祷着山神爷保佑。
风越来越大,像是要把马车掀翻似的。马灯的光更暗了,随时都可能熄灭。王老铁能感觉到,车厢后面的寒气越来越重,那股淡淡的腥气也越来越浓。他甚至能听到身边传来轻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只见那人的黑棉袄袖子好像动了一下,露出一截手腕,也是紫黑色的,没有一点肉感,像是枯树枝。
“快到了。”那人突然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沙哑。
王老铁心里一紧,抬头往前看,果然,前面不远处就是五道沟的入口。那里的树木更加茂密,枝干交错,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把天空都遮住了,雪光都透不进来,显得格外阴森。他勒住马缰绳,马车慢慢停了下来,停在五道沟入口的路边。
“到地方了。”王老铁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不敢回头,只等着那人下车。
车厢后面传来“沙沙”的声响,应该是那人站起身子。王老铁能感觉到一股寒气从身后掠过,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过了一会儿,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只手很冷,像是冰疙瘩,拍在他的棉袄上,让他感觉肩膀都冻麻了。
他慢慢转过头,看见那人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一沓东西,递到他面前。“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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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灯的光正好照在那沓东西上,王老铁看清了,那是一沓纸钱,黄灿灿的,是给死人烧的那种,边缘都磨破了,有些地方还沾着泥土,看着很旧。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瞬间停跳了一拍,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冻住了。
“你……你这是啥意思?”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指着那沓纸钱,说不出话来。
那人没说话,只是把纸钱往他手里塞。王老铁下意识地躲了一下,纸钱掉在了雪地上,散了一地。那人看了看地上的纸钱,又看了看他,帽檐下的脸依旧看不清,只觉得他的目光很冷,像是在盯着猎物。
“拿着。”那人又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王老铁吓得魂都飞了,哪还敢接。他猛地一甩鞭子,对枣红马喊道:“驾!快走!”枣红马像是也受到了惊吓,撒开蹄子就往回跑,马车颠簸得厉害,差点把他甩下去。他死死地攥着缰绳,不敢回头看,只听见身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像是那人在跟着马车跑。
跑了大概有几十米,王老铁才敢回头看了一眼。那人已经不见了,雪地上只有刚才散落的纸钱,还有一串深深的脚印,从马车停下的地方,一直延伸到五道沟的林子里,然后消失不见。他松了口气,以为摆脱了那个诡异的客人,可就在这时,他无意间低头,看到了车轮印旁边的东西。
马灯的光虽然暗,但足够他看清。车轮印的旁边,赫然跟着一串清晰的爪印,不大不小,形状像是狐狸的爪印,五个趾头,印得很深,边缘很整齐,不像是被雪模糊过的样子。这串爪印从他们刚才遇到那人的地方开始,一直跟在车轮印旁边,直到五道沟的入口,然后和那人的脚印一起,消失在了林子里。
王老铁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狐狸爪印……怪不得枣红马那么焦躁,怪不得那人身上有股狐骚味,怪不得他的动作那么僵硬,怪不得他给的是纸钱……老辈人的话瞬间在他脑海里炸开:狐仙化人,搭车借路,给的是冥钱,留下的是爪印……
“妈呀!”他终于忍不住喊了出来,声音在林夜里回荡,被风声撕碎。他再也不敢停留,拼命地甩着鞭子,催促着枣红马快跑。枣红马像是也知道危险,跑得飞快,四蹄翻飞,积雪被溅得老高。马灯在颠簸中摇晃,随时都可能熄灭,可王老铁已经顾不上了,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回家,赶紧回家。
一路上,他不敢回头,不敢听风声,只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那股淡淡的腥气也一直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他的手一直在抖,缰绳都快攥不住了,棉袄被汗浸湿,又被冷风一吹,冻得硬邦邦的,贴在身上像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