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雪埋门槛

女人的手冰凉刺骨,像握着一块冰。她轻轻挣开,依旧低着头看门槛:“没埋完,不能进。等埋完了,我就能进了。”

张老蔫心里发毛,可看着女人单薄的衣裳,还是不忍:“那你等着,我拿锹把门口的雪清清。”

“别清。”女人猛地抬头,眼神突然变得尖利,“不能清。”

张老蔫被她看得后退一步。女人又恢复了那副空茫茫的表情,低声重复:“等雪埋完,我就进来。大哥,你是个善心人,我记着你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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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她竟不再看张老蔫,重新低下头,盯着门槛,像尊雪雕。

张老蔫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冷风灌得他直哆嗦。他试着又劝了几句,女人像没听见,只偶尔喃喃“门槛没埋完”。最后张老蔫没法子,想着兴许这女人冻迷糊了说胡话,便说:“那你等着,我进屋给你拿件棉袄披上。”

他转身回屋,从柜子里翻出件旧棉袄。再回到门口时,愣住了。

门外空空如也。

只有风雪在呼啸,雪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女人跪过的地方,积雪平整如初,仿佛从来没人来过。张老蔫提着棉袄站在门口,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

“爹,那个婶子呢?”小梅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揉着眼睛问。

“走......走了吧。”张老蔫干巴巴地说,赶紧关上门,闩死,又拖了条长凳顶上。他心跳得像擂鼓,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女人那句话:“等雪埋完,我就进来。”

后半夜,雪下得更疯了。张老蔫躺在炕上,睁着眼听外头的动静。风声里似乎还有那女人的哭声,细细缕缕的,时有时无。他几次爬起来,从门缝往外看。月光偶尔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得雪地白惨惨的。门槛处的积雪,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垒高。

第一次看,雪埋到门槛三分之二。

第二次看,只剩下窄窄一条木边露在外面。

第三次看,门槛完全看不见了,被雪埋得严严实实,和门外的雪地连成一片。

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又响了。

不是哭,是敲门。轻轻的,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张老蔫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捂住小梅的耳朵,自己屏住呼吸。敲门声持续了一会儿,停了。就在他以为人走了时,门板外传来那个细细的女声:

“大哥,门槛埋完了。我进来了。”

“吱呀——”一声,门闩自己慢慢滑动。顶门的条凳,竟也一点点挪开,木腿在泥地上划出浅浅的痕。

张老蔫魂飞魄散,抄起炕边的柴刀,死死盯着门板。可等了半晌,再没动静。他壮着胆子凑到门边,从缝隙往外看——门外空空,只有雪。

这一夜再没人敲门。

天亮时,雪停了。屯子里一片死寂,雪厚得埋了半个窗户。张老蔫战战兢兢地打开门,门槛处果然被雪埋平了,堆得结结实实。他拿了铁锹要清雪,锹头刚插进雪堆,就碰到了一个硬物。

扒开雪一看,他手一抖,锹差点掉了。

雪底下,门槛正中央,端端正正放着一支银簪子。簪头是朵梅花,做工精细,但在雪里埋了一夜,摸着冰人。这不是屯里女人戴得起的东西。

张老蔫头皮发麻,攥着簪子就往屯东头跑。那里住着刘老汉,八十多了,是屯里最年长的老人,知道许多老辈子的事。

刘老汉家炕烧得热,屋里一股子烟油味。老人听张老蔫说完昨夜的事,又接过簪子看了看,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老蔫啊,你遇上‘雪女’了。”刘老汉吧嗒口旱烟,缓缓道。

“雪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