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我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炕上弹了起来,连滚带爬地扑到炕沿,摸索着找到火柴和蜡烛。
“咋了咋了?!又咋了?!”猛子也被我彻底吵醒了,语气带着恼怒。
我的手抖得厉害,划了好几根火柴才把蜡烛点亮。昏黄的烛光驱散了一小片黑暗,我惊恐万状地指着炕上:“被……被窝里!有东西在拱!”
猛子皱着眉,一把掀开我的被子,又掀开他自己的,炕上空空如也,除了我们躺过压出的褶子,什么也没有。
“你看!啥也没有!”猛子没好气地说,“建国,你是不是魔怔了?自己吓自己有意思吗?”
“真的!我发誓!”我急得快哭了,“那感觉太真了!冰凉的,好像……好像个小手在摸我,还在动!”
猛子看我吓得脸色煞白,不像是装的,挠了挠头:“真这么邪乎?”他拿起靠在炕边的烧火棍,在炕上、炕洞里胡乱捅了捅,除了捅出一堆灰,啥也没发现。
“你看,屁都没有。指定是你这两天太累,魇着了。”猛子把棍子一扔,“睡吧睡吧,再瞎想我真揍你了啊!”
蜡烛没有熄灭,就这么点着。有了一点光,我心里的恐惧稍微减轻了一些。但那种冰凉的、蠕动的触感,已经深深刻在了我的记忆里,我知道那绝不是幻觉。
猛子重新躺下,但这次他没立刻睡着,而是侧着身子,面朝着我这边,似乎在留意我这边的动静。
屋里陷入了沉默,只有蜡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在我以为今晚可能就这么过去了的时候,怪事发生了。
这次,是在猛子那边。
我看到猛子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他盖着的被子,在靠近他肩膀的位置,明显地被顶起了一个小包,那个小包还在缓缓移动!
猛子“唔”了一声,猛地睁开了眼睛,正好对上我惊恐的目光。他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到惊疑,再到不敢置信,最后化为一片惨白。
他没有立刻动,而是死死地盯着那个还在被窝里缓缓移动的小鼓包,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然后,他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掀开被子!
炕上依旧空空如也。
但猛子不再说那是耗子了。他坐在炕上,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我们俩对视着,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操……真……真有东西……”猛子的声音干涩沙哑。
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们。我们背靠着背坐在炕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根烧火棍,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炕面和我们身上的被子,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我们心惊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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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东西似乎和我们杠上了。
熄了蜡烛后不久,各种感觉接踵而至。
有时感觉有东西从脚脖子那里钻进裤管,冰凉的小爪子一样的东西贴着皮肤往上爬;有时感觉有东西在枕边,对着耳朵吹气,气息也是冰凉的;有时甚至感觉有几个那样的小东西同时在身上不同部位蠕动、拱顶……每一次,我们都会惊恐地开灯(后来我们用手电筒代替了蜡烛),但每一次,都一无所获。
我们试过吼叫、骂脏话、挥舞棍棒乱打,但都像打在空气里,毫无作用。那无形的、只能在被窝里感知的东西,把我们俩身强力壮的大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精神濒临崩溃。
后半夜,我们几乎没敢再合眼,就这么开着的手电筒,蜷缩在炕角,死死地盯着各自的被窝,等待着下一次不知会从何处袭来的“拱动”。那种等待的煎熬,比直接被鬼抓了还难受。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如年。窗外的天色,终于透出了一丝灰白,鸡鸣声从遥远的村里传来。
天,快亮了。
当第一缕晨光勉强透过窗户板的缝隙照进屋里时,我和猛子已经筋疲力尽,眼球上布满了血丝。
“妈的……到底……到底是啥玩意……”猛子有气无力地嘟囔着,嗓子已经完全哑了。
我看着身下这铺给我们带来一夜噩梦的土炕,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德胜叔说“直到天亮后,才会在炕席下发现……”,我们昨晚把烂炕席扯了,直接睡的炕面。那手印……
我的目光落在了炕沿和炕面连接的缝隙处。
“猛子……”我声音发颤,“我们把炕席掀了……那手印,会不会……在炕面上?”
猛子一个激灵,顺着我的目光看去。
我们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惧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探究欲。折腾了一夜,我们必须知道真相!
猛子深吸一口气,拿起靠在旁边的铁锹头,我则用手里的棍子,我们俩颤抖着,开始小心翼翼地刮蹭炕面上那层经年累月积攒下来的、混合着灰尘、泥土和污渍的硬壳。
一下,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