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红水井与黑土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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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山叔,”王福海转向同样闻讯赶来的赵万山,“你经手的信,这……这到底是咋回事?”

赵万山嘴唇哆嗦着,把下午收到那封怪信的事说了,连同那撮黑土和信封上的邮戳。众人听着,脸上血色褪尽。信是给“全村人”的,黑土,红水,邮戳……这几样东西串在一起,透着一股邪性。

“是诅咒!”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颤巍巍地说,“准是咱屯子得罪了啥了!”

“是不是……跟几十年前那事儿有关?”人群里,另一个老人犹豫着开口,声音低沉。

几十年前?一些年轻人都面面相觑。赵万山和王福海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悸和恍然。

几十年前,靠山屯发过一场大水。那不是普通的山洪,那年雨水格外多,夏天的时候,屯子边上那条牤牛河像是发了疯,河水暴涨,混黄的河水卷着泥沙、树木,甚至还有牲畜的尸体,咆哮着冲垮了河堤,淹了大半个屯子。大水退去后,留下了厚厚的淤泥和一片狼藉。最惨的是,屯子里有十几口人没能跑出来,被埋在了淤泥底下,连尸首都没找全。当时屯子人心惶惶,为了安抚亡魂,也为了尽快恢复,幸存下来的人们在族老的带领下,举行了一场简单的祭祀,然后将那些找不着尸首的人家被冲毁的房屋废墟,连同他们生前常去的一片河滩地的土,一起填进了屯子东南角一口被冲坏的老井里,算是给了那些亡魂一个归宿,也免得他们成了孤魂野鬼。那口井,从此就被封死了,年深日久,上面长了杂草,年轻一辈几乎没人知道那里曾经是口井。

而那口井旁边的河滩地,据说以前是片黑土淤积特别厚、特别肥的地方。那土,就是那种浸饱了河水的、深不见底的黑色。

赵万山猛地打了个寒颤。他想起那信封里黑土的气味,不就是河底淤泥和什么东西腐烂的味道吗?难道……

恐慌并没有因为找到可能的关联而平息,反而随着异象的持续和升级,变得更加深刻。

井水不仅红,而且开始变得粘稠,打上来放置一会儿,底部会沉淀下一层细细的、暗红色的絮状物,像是凝固的血丝。更可怕的是,一些开始几天因为家里有水缸存货、没喝红水的村民,在断水后不得已喝了几天红水,性格开始变得古怪。平时老实巴交的人,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暴跳如雷;原本和睦的邻里,开始为陈年旧事争吵不休;屯子里弥漫着一股焦躁、猜疑和绝望的气氛。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还能听到从井口方向传来若有若无的呜咽声,像是风穿过缝隙,又像是很多人在低声哭泣。

而且,那邮戳的印记,不再仅仅出现在井水水面上了。

孙老蔫儿早起发现,他家窗户玻璃上,结的冰花里,嵌着一个清晰的邮戳印记。王福海家刚出生几个月的孙子,哭闹不休,撩开襁褓,孩子娇嫩的胸口上,不知怎么出现了一个淡红色的、圆形的印记,中间也是个模糊的“水”字,像是胎记,却又带着邮戳那种规整的边框。紧接着,有人发现屯子里那些被雪覆盖的屋顶上,雪地里,甚至晾在外面的冻鱼冻肉上,都开始零星出现这种诡异的印记。

靠山屯像是被一个看不见的邮差,盖上了死亡的印章。

屯子彻底乱了。有人开始收拾细软,想往外跑,可大雪封山,唯一的土路汽车根本走不了。有人请来了邻村跳大神的,在井边又唱又跳,烧纸钱,撒小米,结果那大神跳到一半,自己先口吐白沫晕了过去,醒来后神志不清,只会反复念叨“黑土……信……债……”几个字。绝望像冰冷的井水,浸泡着每一个人的心。

赵万山这几天老得特别快,眼窝深陷,头发几乎全白了。他总觉得,这事跟他收到那封信有关,他是第一个接触那“不祥”的人。他翻来覆去地回想那封信,回想几十年前那场大水。他记得,当时被填进那口老井的,除了废墟杂物,好像还有……还有几封被水泡烂、无法投递的信件。那年月通信不便,那些信,可能是外面亲人寄来的,也可能是屯子里的人寄出去的,大水一来,都成了不知所踪的遗物,随着泥土一起被填埋了。

“信……债……”跳大神的呓语在他耳边回响。

难道,是那些当年没能送达的信?是那些被埋没、被遗忘的亡魂,借着这撮来自他们埋骨之地的黑土,来向活着的、遗忘他们的全村人索要一个交代?那红水,是当年被洪水吞噬的鲜血的暗示?那邮戳,是亡魂们试图沟通、试图被“投递”到生者世界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