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松花江下的倒影

“它们把人拖下去,溺死后,会用那长长的指甲,小心翼翼地剥下整张人皮,叫做‘人皮幌子’。然后,它们会钻进那皮囊里,变成……变成那人的样子!”

“啥?”陈山汗毛倒竖。

“它们会模仿受害者的样子,动作,甚至声音,从冰窟窿里爬出来,回到受害者的家里,继续生活……”三爷的声音带着颤音,“识别它们,有几个法子:第一,它们怕火,不敢靠近热源;第二,它们身子永远是冰凉的,再热的炕也捂不热;第三,它们的眼神发直,呆滞,没啥活人气儿,学人样,却学不像那股子精神头。”

三爷猛地抓住陈山的手,枯瘦的手指冰凉:“但最要紧的,是我上次告诉你的那个——冰窟窿里的人脸!那不是你的倒影!那是水猴子扒了受害者的皮,披在自己身上,潜在水下,隔着冰层看着你!它在相中下一个目标,或者在确认自己披上的‘新衣服’像不像!”

陈山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他终于明白了冰窟窿边那些抓痕的来源,也明白了水下那张诡异的笑脸是什么——那是一个被剥了皮的人,不,一个披着人皮的邪祟,在对他进行死亡的预告,或者说……标记。

从三爷那里回来,陈山心里像是压了块巨石。他变得疑神疑鬼,看谁都像被“替换”过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就要到年关了。这天下午,陈山的妻子玉芬去江边洗衣服(村里人习惯在江边凿冰取水洗衣),回来得比平时稍晚一些。她进门时,头发上沾着些雪沫,脸色有些苍白。

“今天江边风真大,吹得人骨头缝都疼。”玉芬说着,脱掉外衣,习惯性地往炕头凑。但奇怪的是,她只是把手放在炕席上摸了摸,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恨不得整个人贴上去。

陈山给她倒了碗热水,她接过去,也只是捧在手里,并没有喝。

晚上做饭,玉芬处理一条早上买的大鲤鱼时,陈山注意到,她竟然没有刮鳞片,就直接下锅炖了。

“玉芬,鱼鳞没刮。”陈山提醒道。

玉芬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锅,含糊地说:“哦,忘了,这就刮。”她拿起刀,动作却有些笨拙,差点切到手。

陈山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想起三爷的话——怕热,身体冰凉,眼神呆滞。

他仔细观察玉芬,她的眼神确实不如往常灵动,看人的时候,有些发直。他假装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手,冰凉!像一块在江水里泡久了的石头。

夜里,陈山躺在炕上,玉芬睡在他旁边。炕烧得很热,陈山浑身冒汗,可身边的玉芬,身体却依旧冰凉,没有一丝热气。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江底淤泥般的腥气。

恐惧像冰冷的江水,淹没了陈山。他的玉芬,可能已经不是他的玉芬了!冰层下的东西,披着他妻子的人皮,回到了他的家里!

他必须验证。

第二天,陈山借口屋里冷,在炕桌前点了一盏平时很少用的煤油灯,火焰跳动着。他注意到,“玉芬”盛饭时,手臂明显地绕开了灯光,动作有些僵硬。

中午,陈山拿出过年才放的鞭炮,在院子里点燃。噼里啪啦的炸响中,“玉芬”猛地捂住耳朵,缩进屋里,脸上闪过一丝绝非人类应有的惊惧。

实锤了!

陈山心中悲愤交加,真正的玉芬恐怕已经……他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恐惧,脑子里飞速盘算。必须把它引回江边,只有在那里,才有可能救回玉芬(如果她还活着),或者……彻底解决这个邪祟。

傍晚,天色阴沉,北风卷着雪沫,又开始刮起了“大烟炮”。陈山对“玉芬”说:“玉芬,我白天在江边下了个暗钩,好像挂住个大货,得赶紧去起出来,不然线都得被拽断了。你跟我一起去,给我打个手电筒。”

“玉芬”直勾勾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过了好几秒,才慢慢点了点头。

风雪夜的江边,鬼哭狼嚎。手电光在风雪中切开一道微弱的光柱,四下里漆黑一片,只有冰面反射着惨白的光。陈山拿着鱼叉,腰间别着一瓶开盖的烧刀子,口袋里揣着一盒火柴和一截蘸了柴油的棉絮。“玉芬”跟在他身后,脚步在冰面上显得有些蹒跚。

来到那个出事的冰窟窿旁,窟窿边缘已经结了一层薄冰。陈山用鱼叉捅开,黑黢黢的江水再次露了出来。

“玉芬,过来照一下。”陈山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