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他没敢回大车店,借住在屯北头的光棍二柱子家。二柱子的房子是鱼鳞松搭的梁,墙皮都裂开了缝,风一吹就“呜呜”响。李老三把灯笼放在炕边的矮桌上,又用砖头压着,这才敢躺下。刚合上眼,就听见“嗒嗒”的脚步声,从门口一直走到炕边。他猛地睁开眼,屋里空空的,只有那盏灯笼亮着,火焰忽明忽暗,竟幻化成一对琥珀色的狐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啊!”他惊叫着坐起来,灯笼的火焰瞬间又恢复了正常。二柱子被他吵醒,揉着眼睛问:“咋了李哥?做噩梦了?”李老三指着灯笼,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二柱子看了一眼灯笼,脸色也变了:“这东西你从哪儿弄的?俺爹活着的时候说,皮仙讨债最是狠毒,拿了它的皮,它就要拿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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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夜,窗棂的响动更频繁了,还夹杂着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人穿着绣花鞋在屋里走动。李老三整夜没合眼,抱着扁担坐在炕边,眼睁睁看着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天亮后他发现,二柱子家的狗死在了院门口,脖子上同样是紫黑色的爪印,和王萨满家的鸡一模一样。
屯里人都炸了锅,纷纷说这是狐仙发怒了。王萨满穿着绣着狐狸图案的法衣,在屯子中央跳大神,萨满鼓“咚咚”地响,嘴里念着听不懂的咒语。李老三凑过去,想把灯笼交出去,可刚要开口,就觉得有人在背后扯他的衣服,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阵冷香飘过——和那灯笼的香味一模一样。
当天晚上,李老三挑着货郎担往山外跑,他实在不敢再待在靠山屯了。走到山涧边时,月亮正好从云里钻出来,照亮了涧水。他看见那盏狐皮灯笼从货郎担里滚出来,落在石台上,灯笼突然“呼”地一下燃起来,火焰不是红色的,而是诡异的青白色。
他吓得转身就跑,没跑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大哥,帮我捡个东西呗。”那声音又软又糯,像沾了蜜。李老三僵在原地,不敢回头。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能感觉到有人在碰他的肩膀,冰冷的手指划过他的脖颈。他猛地回头,只见月光下站着个穿红衣的女人,长发垂到腰际,皮肤白得像纸,可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正往外流着血。
“啊——”李老三惨叫着滚倒在地,晕了过去。等他醒过来时,天已经亮了,那盏灯笼就放在他身边,灯笼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用朱砂写的字:“三更天,山神庙,还我皮,赐你财。”李老三看着纸条,心里又怕又贪。财帛动人心,他想,或许真的是狐仙要给他好处,只要把灯笼还回去,就能得到钱财。
三更天,李老三揣着灯笼去了山神庙。山神庙破败不堪,神像都倒在了地上,积满了灰尘。他刚走进庙门,灯笼就自动亮了起来,照得庙里一片惨白。庙中央的供桌上,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布包裹。李老三走过去打开,里面竟是满满一包银元,闪着银光。
“银元是你的了,把灯笼留下。”红衣女人的声音从神像后面传来。李老三回头一看,女人就站在那里,脸上已经有了眼睛,是琥珀色的,和灯笼的火焰一模一样。他把灯笼放在供桌上,抱起银元就往外跑,身后传来女人的笑声,又软又糯,却让他浑身发冷。
回到大车店,李老三把银元藏在椴木箱里,兴奋得一夜没睡。可第二天早上打开箱子,他傻眼了——原本满满的银元少了三枚,箱子底下多了一撮浅棕色的狐毛。他以为是自己数错了,没太在意。可接下来几天,每天早上银元都少三枚,狐毛却越来越多,到了第七天,箱子里的银元只剩下一半,狐毛已经堆成了一小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