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背上的熊咒

过了七八天,孙小山的精神稍微好了点,但总说后背不得劲,又酸又胀,像是扛了百十来斤的重物。晚上睡觉翻身都困难。秀云帮他揉背,隔着厚厚的棉袄,也能感觉到他背心那块儿肌肉绷得紧紧的,还有些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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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棉袄脱了吧,捂了这些天,都馊了,我给你洗洗,再换件干净的。”秀云说着,就帮他解扣子。

孙小山自己也觉得别扭,便顺从地让她帮忙。棉袄沾了汗雪,有些板结,脱起来费劲。当秀云终于帮他褪下一边袖子,手无意间摸到他后心位置时,突然“啊呀”惊叫一声,像被火烧了似的缩回手,脸色煞白,指着他的后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孙小山被她吓了一跳,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猛地涌上来:“咋……咋了?”

秀云颤抖着声音:“你……你背上……有个……有个印子……”

孙老蔫也闻声过来,凑近一看,倒吸一口冷气。只见孙小山裸露的后背上,就在正心口对着的那片地方,赫然印着一个巴掌大的印记!那印记乌黑发青,边缘模糊,像是不小心蹭上的墨,又像是从皮肉里透出来的淤青。但仔细看去,那形状,分明是一个清晰的熊掌印!五根指爪的轮廓,掌心的肉垫,都隐约可辨。用手一摸,那地方的皮肤冰凉刺骨,像一块冻实了的肉,而且硬邦邦的,仿佛皮下的血肉已经僵死了。

孙小山看不到,但从他爹和媳妇惊恐万状的表情里,知道大事不好。他冲到家里那面模糊的铜镜前,使劲扭着头,借着昏暗的光线,终于隐约看到了自己后背那个诡异的黑掌印。一瞬间,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瘫坐在地上,一股寒意从尾椎骨升起,比那夜在雪地里还要冷。

“是……是那个……”他声音发颤,终于明白那晚的恐惧,并没有结束,而是以一种更具体、更恶毒的方式,烙印在了他的身上。

这熊掌印,就是个开始。自打发现那天起,这印记就像个活物,开始悄无声息地变化。起初只是巴掌大,过了两三天,就扩散了一圈,颜色也更深了,乌黑中透着一丝不祥的暗红。更骇人的是,那印记周围的皮肤,开始冒出一些粗硬、卷曲的黑毛,摸上去扎手,就像……就像熊的毛发。

孙小山的身体,也跟着起了变化。他感觉后背越来越沉,好像那掌印不是印在皮肤上,而是用生铁烙进了骨头里。他开始不自觉地佝偻起背,走起路来,脚步变得沉重、蹒跚,不再是以前那个轻盈的猎手,倒像是个背负着无形重物的老人。脊梁骨时常传来一阵阵酸麻胀痛,尤其是在夜里,痛得他翻来覆去,难以入睡。

变化不止于身体。他的脾气也变得越来越暴躁易怒。以前他对秀云温和体贴,现在却常常因为一点小事就吼她,眼神里透着一种陌生的凶光。吃饭的口味也变了,家里炖的烂熟的肉他觉得没滋味,反而对挂在房梁上风干的、带着血丝的生肉产生了一种难以抑制的渴望。有一次,秀云甚至发现他偷偷掰下一块生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血红,被她撞见时,他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种野兽被惊扰般的狰狞表情,吓得秀云连连后退。

他还开始怕火。以前围着火盆取暖是他冬天最大的享受,现在却总是缩在炕角,离那跳跃的火苗远远的,眼神里充满了畏惧和不安。夜里,他发出的鼾声不再是人的呼噜,而是一种沉闷的、类似野兽喉咙里滚动的呜咽。说话也越来越不利索,简单的词句要想半天,有时急了,只会发出“嗬嗬”的粗喘。

秀云看着丈夫一天天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整日以泪洗面。孙老蔫则沉默地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像刀刻斧凿一般。他知道,这是“熊咒”,那拜月的人熊把一股邪气、一股属于野兽的凶性,通过那个掌印,种在了他儿子的身上。这诅咒正在一点点吞噬他儿子的人性,要把他变成一个真正的、只知道匍匐在地的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