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白老太太的铜铃替身

奶奶已经穿戴好了,手里拿着个布包,里面是给白老太太的供品——野栗子、山枣,都是刺猬爱吃的,还有一沓黄纸。“山子,你在家待着,别出门,别碰那铜铃,听见没?”奶奶嘱咐道,“我去后山给白老太太磕头,求她开恩。”山子点头,看着奶奶踩着雪往老宅的方向走,身后跟着几只小刺猬,不远不近地跟着,像引路的。

奶奶走后,山子觉得身上痒,刚开始是胳膊,后来是后背,像有小虫子在爬。他挠了挠,越挠越痒,还疼。他跑到镜子前一看,胳膊上起了一片疙瘩,不是蚊子包,是尖的,像小刺猬的刺,红通通的,摸上去硬邦邦的,一按就疼。山子吓得哭了,他想起奶奶说的替身,难道自己要变成刺猬了?

到了中午,奶奶还没回来。山子的疙瘩越长越多,脖子上、脸上都有了,连眼睛都肿了起来,看东西模模糊糊的。他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泡在冰水里,牙齿“得得”直响。窗外的刺猬还是一动不动,太阳照在它们身上,雪化了,把它们的身子打湿,可它们还是趴着,像钉在地上似的。

突然,山子听见屋里有声音,“嗡——”是铜铃的声音。他低头一看,铜铃从裤腰里滑了出来,掉在地上,自己响了起来。铃舌上的刺猬头骨对着他,像是在笑。山子想把它捡起来扔出去,可刚一碰到,就觉得手心像被扎了一下,疼得他缩回手。

铜铃越响越急,“嗡嗡嗡”的,震得山子的头都疼。窗外的刺猬突然动了,都朝着门口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它们。山子听见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他以为是奶奶回来了,挣扎着跑出去,却看见门口空无一人,只有满地的刺猬,朝着屋里爬来。

山子吓得往屋里跑,刚跑到炕边,就觉得眼前一黑,倒在炕上。迷迷糊糊中,他看见个穿白袄的老太太,站在炕边,头发全白了,挽成个髻,脸上的皮肤皱巴巴的,像晒干的橘子皮。她的眼睛是黑的,没有眼白,手里拿着那枚铜铃,一摇,山子身上的疙瘩就更疼了。

“好孩子,跟我走。”老太太的声音像风吹过枯树叶,“黄三姑陪了我十年,该换个人了。你看,这些都是我的孩子,它们喜欢你。”山子想喊,却发不出声音,他觉得自己的身子在变,骨头在缩,皮肤在变硬。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全是尖疙瘩,像刺猬的刺。

“白老太太!你放过我的孙子!”突然,奶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山子看见奶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手里拿着把香,香烧得只剩半截,灰落在她的棉袄上。奶奶跪在地上,对着白老太太磕头:“我替他,我替山子当你的替身!我年纪大了,活不了几年了,你放过他,啊?”

白老太太转头看向奶奶,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你不够格。黄三姑是萨满,有通灵的本事,你没有。我要的是能跟我说话的替身,不是个普通老太太。”奶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玉佩,绿色的,上面刻着个刺猬的样子。“这是黄三姑给我的,她说要是有一天白老太太要收替身,就把这个给她。”奶奶把玉佩递过去,“这是你当年送给黄三姑的,你认得吧?”

白老太太的眼睛亮了亮,接过玉佩,摸了摸,叹了口气:“这丫头,倒是有心。”她转头看向山子,铜铃停了。“也罢,看在黄三姑的面子上,我不难为你。但这铃你摇了,气就沾在你身上了,不能白摇。”她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山子脸上的疙瘩,山子觉得那只手凉得像冰,却很软。“我不收你当替身,但是你得给我当‘活香’,每年腊月二十三,来老宅看我,给我带野栗子。要是你不来,我就把你的骨头拆了,做我的铃舌。”

山子想点头,却动不了。白老太太笑了,她的嘴咧得很大,露出尖尖的牙:“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她说完,转身就不见了,像化在了空气里。地上的铜铃也不响了,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窗外的刺猬“窸窸窣窣”地爬走了,一会儿就没了踪影,只留下满地的湿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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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赶紧跑过来,把山子抱起来,哭着喊他的名字。山子的意识慢慢清醒了,他觉得身上的疙瘩不那么疼了,也不冷了。他摸了摸脸,疙瘩还在,但软了不少,也不红了。“奶,我没事了。”山子小声说。奶奶把他搂在怀里,哭得更凶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奶奶告诉山子,那玉佩是黄三姑临死前给她的,说要是以后有屯里人惹了白老太太,就用这玉佩求情。黄三姑是白老太太的替身,替她守着靠山屯,不让山匪进来,也不让野兽伤人。十年前黄三姑油尽灯枯,白老太太就一直在找新的替身,铜铃就是她的“招贤榜”,谁摇了,谁就有资格当替身。

铜铃被奶奶收起来了,锁在木匣子里,放在炕洞的最里面。奶奶说这东西不能再碰,不然白老太太还会来。山子身上的疙瘩过了三天才消,消了以后留下了淡淡的印子,像小刺猬的刺,不仔细看看不见。屯里人问起,奶奶就说山子是冻着了,起了冻疮,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从那以后,每年腊月二十三,山子都会去后山的老宅。奶奶会提前给他准备好野栗子和山枣,装在布包里。山子走到老宅门口,把供品放在供桌上,不用进去,也不用说话,转身就走。他知道白老太太在里面,有时候他会听见屋里传来铜铃的声音,喑哑的,像在跟他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