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同步率

午夜零点的钟声敲过最后一下,手机屏幕在黑暗中骤然亮起,苍白的蓝光映照着陈默惊恐的脸。屏幕中央,那串号码如鬼魅般浮现——138****4712。这个号码他熟得不能再熟,却也是他最不想看见的数字组合。那是他父亲的手机号,已经注销了整整七个月。

陈默盯着手机,喉咙发紧。第八次了。自从父亲去世后,每周三午夜,这个不可能存在的来电都会准时响起。第一次接听时,他以为是通讯公司的系统错误,或者什么人的恶作剧。电话那头只有三秒的沉默,然后挂断。但当他查询通话记录时,那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来电显示,没有通话时长,就像一切只是他的幻觉。

第二次,他录了音。录音文件里却只有电流的嘶嘶声,和他自己的心跳。第三次,他决定不接,铃声一直响到手机自动转入语音信箱。然而第二天检查时,语音信箱里有一段三秒的空白录音。

恐惧在第七次来电后达到了顶峰。陈默去了通讯公司营业厅,一位表情疲惫的工作人员在系统里搜索后告诉他:“这个号码已经在七个月前注销了,机主叫陈国栋,是您的父亲对吧?根据规定,注销的号码需要冷却六个月才能重新投放市场,但目前这个号码还处于冻结状态,理论上不可能被任何人使用。”

“那来电呢?”陈默追问,“如果有人用某种技术伪造号码呢?”

工作人员耸耸肩:“伪造主叫号码是可能的,但运营商的网关通常能识别并拦截。而且如果是伪造的,您的通话记录里应该会有显示。”他看着陈默手机上那空白的通话记录,眼神变得怪异。

陈默知道那种眼神——怀疑他精神有问题,或者只是找借口抱怨。他离开了营业厅,那目光却像针刺般留在背上。

而现在,第八次来电。手机在他掌心震动,如同活物的心跳。陈默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犹豫着。他想过换号码,甚至换手机,但朋友告诉他:“如果是灵异事件,换了也没用。它们不是通过信号找到你的。”

最后,他驱车去了城郊的青莲寺。

青莲寺隐于山间,香火不旺,却有种与世隔绝的肃穆。接待他的法师年约六旬,眉宇间有深深的皱纹,像是刻着无数秘密。听完陈默的叙述,法师闭目静坐良久,才缓缓开口:

“有些联系不会因死亡而断绝。你父亲可能有什么未了之事,或者...”法师停顿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借用了他的身份。”

“那我该怎么办?”陈默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法师起身,从经柜深处取出一道黄纸符,用朱砂笔在上面画下繁复的符号。画符时,他的嘴唇无声翕动,仿佛在念诵什么古老的咒语。

“这道符你贴身带着,可暂时隔绝阴气侵扰。”法师将符纸折成三角形,装入红色锦囊,“但最重要的是:下次电话再来,无论听到什么,绝不要回应。不要说话,不要发出任何声音,甚至不要呼吸太大声。一旦你回应了,就建立了双向通道。明白吗?”

陈默接过锦囊,那布料出奇地冰凉,仿佛刚从冰窖中取出。“双向通道是什么意思?”

法师的目光深邃如古井:“生者与死者之间本应隔着一道墙。声音能够穿透这道墙,特别是亲人的声音。如果你回应了,就等于在墙上开了一扇门。”

陈默将锦囊紧紧攥在手心,冰凉的感觉顺着手臂蔓延。他付了香火钱,离开寺庙时,天色已近黄昏。山间的风吹过,带起一阵树叶的沙沙声,那声音竟有几分像是电话里的电流声。

回到家后,陈默将锦囊用红线穿起,挂在脖子上。符咒贴着胸口的位置,冰凉感逐渐渗透进皮肤,让他有种奇异的安心感。他检查了所有门窗,将手机调成静音,早早躺在床上。

但睡眠像狡黠的鱼,总在他即将抓住时溜走。黑暗中,他听见各种声音,水管里的流水声,远处汽车的鸣笛,邻居家电视的微弱声响。每一次声响都让他的心跳加速,以为是手机震动。

凌晨一点十三分,震动还是来了。

不是铃声,是震动。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作响,如同困兽的挣扎。屏幕的蓝光再次亮起,那串号码像幽灵的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他。

陈默猛地坐起,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前的锦囊。冰凉感仍在,却似乎弱了一些。他盯着手机,想起法师的警告:不要回应,不要发出声音。

接,还是不接?

前七次他都接了,似乎也没发生什么可怕的事。但法师严肃的表情浮现在脑海,还有那句“双向通道”。或许之前的沉默,正是因为自己没有回应?

震动停止了。陈默刚要松一口气,手机又震了起来。一次,两次,第三次...它执着地响着,仿佛知道他就在电话旁。

汗水浸湿了陈默的背。他忽然意识到,如果今晚不接,明天、后天、大后天...这个电话还会来。难道他要一辈子活在这种恐惧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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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九次震动开始时,陈默咬紧牙关,抓起了手机。他的手指悬在接听键上,颤抖着。胸前的锦囊突然变得滚烫,他几乎要松手扔掉手机。

但他没有。他按下了接听键。

三秒钟的沉默。

这与之前七次一模一样。陈默屏住呼吸,准备迎接挂断的嘟嘟声。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沉默,不是电流声,而是呼吸声。沉重、急促、带着湿气的呼吸声,从听筒那头传来,清晰得仿佛有人就贴着他的耳朵呼吸。

陈默的心脏骤停了一拍。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听筒里的呼吸声与他自己的呼吸节奏完全一致。吸气,停顿,呼气,再停顿。每一个细微的颤抖,每一次气息的转换,都完美同步。

这不是录音。录音不可能实时同步他的呼吸。陈默试着屏住呼吸,听筒里的声音也停止了。当他终于忍不住再次吸气时,那边也同时传来吸气声。

同步率百分之百。

“啊!”陈默的惊叫脱口而出,随即他想起法师的警告,但为时已晚。

电话挂断了。

房间里重归寂静,只有陈默自己粗重的喘息声。他低头看向手机屏幕,通话记录依然空空如也。刚才的一切仿佛没有发生,但那呼吸声的余韵似乎还萦绕在耳边,与他自己现在的呼吸节奏渐渐分离。

陈默颤抖着打开录音软件,找到最新录音文件——一片空白,只有三秒的寂静。他反复检查了手机设置,确认通话录音功能是开启的。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的脊椎向上攀爬。

他看向胸前的锦囊,发现红色的布料已经变成暗褐色,像是被火焰灼烧过。轻轻一碰,锦囊化为灰烬,飘散在空中,只剩下一根烧焦的红线挂在他脖子上。

接下来的三天,电话没有再来。陈默却陷入了更深的恐惧,没有来电反而让他更加不安,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他开始失眠,即使偶尔睡着,也会梦到一个背对着他的人影,那人影的肩膀随着呼吸缓缓起伏,节奏与他自己的呼吸同步。当他试图绕到前面看清那张脸时,就会猛然惊醒,浑身冷汗。

第四天下午,陈默决定去警局。接待他的是一位姓李的中年警官,听陈默讲述时,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陈先生,您说您父亲的手机号给您打电话,但通讯公司说这个号码已经注销了?”李警官记录着要点。

“是的,而且通话记录里没有任何显示。但我真的接到了,八次,不,九次了。”陈默的声音因焦虑而尖锐。

李警官放下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陈先生,我知道失去亲人很痛苦。您父亲去世七个月了,您可能还在悲痛中。有时候,过度的悲伤会导致...”

“我不是幻觉!”陈默打断他,“我录了音,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有文件产生。我也去过通讯公司,他们确认了我的说法。”

李警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这样吧,我帮您查查这个号码最近的通讯记录。虽然注销了,但运营商那里可能会有备份数据。不过需要一些时间。”

陈默离开警局时,天色已暗。街道上的路灯逐一亮起,投下长长的影子。他走在回家的路上,总觉得有人在看他。每一次回头,却只看见空荡荡的街道和自己的影子。但有一次,他瞥见一个身影迅速闪入小巷,那背影的轮廓让他心跳加速——太像父亲了。

那天晚上,陈默将所有窗户都拉上了厚重的窗帘,打开了房间里所有的灯。他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面前的茶几上,充电线连接着,屏幕始终亮着。他的目光几乎无法从手机上移开,仿佛那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午夜十二点零七分,手机响了。

这次不是震动,是刺耳的铃声。陈默定制的默认铃声,此刻听来却异常陌生和恐怖。屏幕上,那串号码再次出现,如同不死的幽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