唢呐声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剜着喜河的夜。林晚坐在颠得厉害的轿子里,嫁衣上的金线硌得她大腿发疼。这是她第三次伸手去摸盖头,不是怕被掀开,是总觉得有东西从轿底钻上来,凉得像冰,贴着她的脚踝往上爬。
“吉时已到——”
轿帘被猛地掀开,喜婆那张涂得猩红的脸凑进来,手里端着一碗酒:“新娘子,喝了这碗同心酒,往后就是陈家的人了。”林晚接过碗,指尖碰到喜婆的手,像碰到了一块泡发的腐肉,黏腻得让人作呕。她仰头灌下去,酒里混着股说不出的腥气,像铁锈,又像放了三天的血。
拜堂的时候她一直低着头。盖头上的流苏晃啊晃,扫过她的睫毛,痒得她想打喷嚏。堂下的宾客没一点声音,连呼吸都听不见,只有喜婆拖长了调子的唱喏:“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夫妻对拜的时候,她感觉到对面的人动了一下。没有脚步声,没有衣料摩擦的声响,就像……就像什么东西飘了过去。她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盖头下的视线死死盯着地面,那双绣着并蒂莲的婚鞋旁边,空空荡荡的,没有影子。
入洞房时已经是亥时。林晚坐在铺满枣栗的床沿,盖头还没掀,脚背突然传来一阵湿冷的触感。
像舌头。粗糙的、带着倒刺的舌头。
她浑身一僵,脚趾下意识往回缩,可那东西跟着贴了上来,顺着脚踝往上舔,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她耳边放大,清晰得可怕。嫁衣的红绸厚得像墙,可那凉意还是渗了进来,冻得她小腿发麻。
“谁?”她颤着声问,没人应。
唢呐声早停了,整个院子静得像座坟。窗纸上映着摇曳的烛光,可风没吹,那光却晃得厉害。她伸手去掀盖头,指尖刚碰到流苏,脚背又被舔了一下,这次更用力,带着点不耐烦的意味。
她猛地掀开盖头。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