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走尸

“前面是望夫崖,”老刘头往路边吐了口唾沫,“那地方邪性,去年有个货郎,就在崖边失踪了,后来在崖底找到他的鞋,里面塞着半截舌头。”

说话间,风突然停了,墨味儿更浓了,还混着点血腥味。油布车猛地晃了一下,像是有东西从里面撞出来。我赶紧拉住车绳,却看见车帘上破了个洞,洞里露出只眼睛,灰蒙蒙的,是那个教书先生。

“他娘的!”老刘头举着柴刀就冲过去,“这东西要尸变!”

我一把拉住他,往车帘上撒了把糯米。糯米落在布上,发出“滋滋”的响,破洞里的眼睛慢慢缩了回去。可那墨味儿没散,反而更重了,像是有人在车里研墨,“沙沙”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到了望夫崖,太阳已经偏西了。崖边有棵老槐树,树干上刻满了字,大多是女人的名字,旁边画着歪歪扭扭的心。老刘头说,以前有个女人在这里等丈夫,等了三年,后来听说丈夫死了,就吊死在这棵树上,舌头伸得老长,把树干都染红了。

我们在槐树下歇脚,我刚把油布车停稳,就听见车里传来“滴答”声,像是水落在地上。低头一看,车底漏出黑红色的液体,不是血,是墨,浓得发稠,还带着股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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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我心里咯噔一下,掀开了车帘。

五具尸体都坐了起来,黄符早没了踪影。那个教书先生歪着头,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支毛笔,正在自己的长衫上写字,墨汁就是从他指缝里流出来的,黑红色的,像掺了血。

他写的是个“等”字,笔画歪歪扭扭,墨汁顺着衣角往下滴,在车板上积成一滩,慢慢晕开,像朵烂掉的花。

第三夜的月亮是红的,像块泡在血里的玉。我们在崖边的山洞里过夜,老刘头把柴刀放在身边,我握着桃木剑,眼睛盯着油布车,不敢合眼。

半夜里,墨味儿突然变成了脂粉香,甜腻腻的,像镇上青楼里的味道。我看见洞口飘进来个影子,穿件红衣裳,头发很长,垂到地上,看不清脸。

“谁?”我举起桃木剑。

影子没说话,只是往油布车那边飘。老刘头突然叫了一声,我回头看,他脸色惨白,手指着车帘:“动……动了……”

车帘被掀开,那个教书先生走了出来。他还是歪着头,眼睛灰蒙蒙的,手里的毛笔不知丢到了哪里,长衫上的“等”字被墨汁晕得不成样子。他走到红影子面前,突然跪了下去,头磕在地上,“咚咚”响,像是在求饶。

红影子抬起手,长长的指甲划过教书先生的脸,他身上的墨汁突然冒起烟来,像是被烧着了。接着,我听见一阵哭声,不是男人的,是女人的,尖尖的,像指甲刮过玻璃。

“是她……是望夫崖那个女人……”老刘头声音发抖,“她在找她男人……”

教书先生突然站了起来,歪着的下巴咔哒一声归了位,眼睛里的灰蒙蒙散了,露出点白,像是翻了白眼。他张开嘴,里面没有舌头,只有黑红色的墨汁在流。

红影子突然转向我,我这才看清她的脸,根本没有脸,只有一片白,像是被布蒙着,上面渗出血来,慢慢汇成两个洞,像是眼睛。

我举起桃木剑就刺,可剑穿过她的身子,什么都没碰到。她飘到我面前,脂粉香里混着腐臭味,我看见她的头发里缠着东西,是半截舌头,上面还沾着墨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