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十二点的跳房子

“你骗了警察,骗了妈妈,也骗了我,”女孩的手慢慢往上移,抓住了他的大腿,冰凉的触感透过校服裤渗进来,冻得他浑身发抖,“你说你不是故意的,可你连出来承认的勇气都没有。”

“我没有……”小宇想辩解,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任由眼泪又涌了出来,“我只是……我只是太怕了……”

“怕有用吗?”女孩的声音又软了下来,软得像棉花,却裹着根针,“我躺在医院里的时候,每天都在等你来看我。我妈妈说,只要有人来看我,我就能好起来。可你没来。”

“后来,我就看不见妈妈了,”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飘起来了,飘回了这里。我看见我的粉笔还在马路边,被车轮碾成了粉末。我看见我的鞋,一只在草丛里,一只被清洁工扫走了。”

“我就在这里等,”女孩的手抓住了他的腰,冰凉的触感让他浑身发僵,“等你过来,帮我画完跳房子,帮我捡回我的鞋,陪我数一遍格子。我等了好久,你终于来了。”

小宇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想挣脱,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像被抽走了骨头。他能感觉到女孩的身体贴在了他的背上,冰凉的,没有重量,却让他喘不过气。

“你现在踩在第三格上,”女孩的声音贴在他耳边,带着点诡异的笑,细细的,像碎玻璃摩擦,“童谣里说,三格踩过别回头,四格有双小鞋响。你听见小鞋响了吗?”

“哒,哒。”

那两只帆布鞋突然动了,轻轻踩在水泥地上,发出了清晰的脚步声。小宇的脚也跟着动了,不受控制地离开了第三格,朝着第四格迈过去。他想停下来,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

“四格有双小鞋响……”女孩的声音跟着他的脚步唱,调子又细又长,像根扯不断的线,“哒哒,哒哒,小鞋陪你跳。”

他的脚落在第四格时,那两只帆布鞋突然跳到了他的脚边,跟着他的脚步跳了起来。“哒哒”的声音在空地上回荡,和他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像两个人在并排跳房子。小宇的视线开始模糊,他看见第四格的白印里,慢慢显出了两只鞋印,和萌萌的帆布鞋一模一样,连鞋面上的小黄花都清晰可见。

“你看,”女孩的声音带着点兴奋,“我们一起跳,好好玩。”小宇的脚被那股力量牵着,朝着第五格迈过去。第五格的白印里画着个箭头,指向第六格的“天堂格”。他的脚落在第五格时,突然听见“咔嚓”一声……不是他的骨头响,是从地底传上来的,像有人用指甲抠着水泥地,硬生生掰裂了一道缝。

小主,

那道缝就在他脚边,细得像根线,却在“咔嚓”声里慢慢变宽,从第五格边缘往中心蔓延,白印被裂成两半,露出底下潮湿的黑土。一股腥气顺着裂缝往上冒,不是泥土的腥,是像铁锈混着腐叶的味,呛得小宇猛地咳嗽起来。

“五格调,五格调,踩过要把旧事聊……”

女孩的声音突然变了调,不再是细飘飘的,反而带着点瓮声瓮气,像从裂缝里传出来的。小宇的脚踝被抓得更紧了,那两只粉色帆布鞋不知何时移到了裂缝边缘,鞋尖对着黑黢黢的缝,像要跳进去。

“你还记得吗?”女孩的手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冰凉的指尖划过他膝盖上的旧疤,那是去年追萌萌时,被梧桐树根绊倒蹭的伤,“那天你推完我,就躲在树后。我躺在马路上,看见你用手抠树皮,把指甲都抠劈了。”

小宇的指甲确实劈过,右手食指的指甲缝里还留着道淡红色的印子。那天他躲在树后,看着萌萌被抬上救护车,看着警察在空地上拍照,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树皮,直到指甲渗出血才停下。他以为没人看见,可萌萌看见了,隔着十几米的距离,隔着刺眼的阳光,她清清楚楚看见了。

“我看见你哭了,”女孩的声音又软下来,带着点怜悯,却更让人发毛,“你蹲在树后,肩膀一抽一抽的,却不敢哭出声。你是怕被人听见,还是怕我看见?”

裂缝里的腥气越来越重,小宇低头看,裂缝里居然慢慢渗出了水,不是清水,是浑浊的、泛着淡红色的水,像稀释过的血。那水漫过第五格的白印,顺着他的鞋底往上爬,冰凉的触感透过白球鞋渗进来,冻得他脚趾发麻。

“你以为没人知道,对不对?”女孩的手抓住了他的膝盖,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你妈妈帮你撒谎,警察没再问,你就当这件事过去了。可我还在这里,我没过去。”

那股力量又开始拉他,他的脚不受控制地朝着第六格迈过去。第六格的“天堂格”比其他格子大一圈,白印也更亮,像铺了一层碎玻璃。格子中央画着的那支粉笔,此刻居然慢慢立了起来,笔尖朝上,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六格远,六格长,跳完就进我的房……”

童谣的调子变得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黑板。小宇的脚刚碰到第六格的白边,突然听见“哗啦”一声,裂缝里的血水一下子涌了上来,漫过他的脚踝,顺着裤腿往上爬。那两只粉色帆布鞋被血水浸着,鞋面上的小黄花居然慢慢变亮,像重新染上了颜色。

“你看,我的鞋干净了,”女孩的声音带着点雀跃,贴在他耳边吹着冷气,“血水能洗干净鞋,也能洗干净你身上的脏事,对不对?”

血水已经漫到了他的膝盖,冰凉的、黏腻的触感让他浑身发抖。他想挣扎,却发现身体越来越沉,像被灌了铅。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裂缝里爬出来,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细细的、滑滑的,像小虫子。

“你知道我为什么等你跳完六格吗?”女孩的身体完全贴在了他的背上,冰凉的气息裹着他的脖子,“因为跳房子要跳完才完整,就像事情要做完才算了结。”

那支立在第六格中央的粉笔突然倒了下来,笔尖朝着他的方向。小宇看见粉笔尖上沾着点红色的东西,像干涸的血。

“那天我没画完第六格,”女孩的声音带着点遗憾,“我刚画完第五格的箭头,你就跑过来了。现在,你帮我画完好不好?”

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他的右手,把他的手往那支粉笔按过去。小宇想缩手,却动不了,只能任由自己的手指握住了那支粉笔。粉笔杆冰凉刺骨,像握着一块冰,笔尖的红印蹭在他的指腹上,黏糊糊的。

“画吧,”女孩的声音在他耳边催促,“从箭头的地方画,画个半圆,把第六格画完。”

他的手被带着,在第六格的白印上慢慢画。粉笔划过水泥地,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和去年萌萌画格子的声音一模一样。那声音在空地里回荡,和血水流动的“哗啦”声混在一起,像一首诡异的歌。

“快画完了,”女孩的声音带着点兴奋,“画完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一起数格子,一起唱童谣,再也不分开。”

小宇的手一直在抖,粉笔划过的痕迹歪歪扭扭,和萌萌画的规整边框完全不一样。可女孩没怪他,只是贴着他的耳朵,一遍一遍地唱:“一格单,两格双,三格踩过别回头,四格有双小鞋响,五格调,六格长,跳完一起不分离……”

当粉笔终于画完最后一笔,把第六格的“天堂格”补成完整的半圆时,突然“轰隆”一声,整个空地都震了一下。裂缝里的血水猛地喷了上来,像喷泉一样,浇得小宇浑身湿透。那两只粉色帆布鞋被血水裹着,一下子贴在了他的脚上,像长在了一起。

“太好了,画完了!”女孩的声音变得尖利,像哭又像笑,“现在,我们来数格子吧!”

小主,

小宇的身体突然被提了起来,双脚离地,朝着第一格飘过去。他能看见地面上的六格跳房子被血水染成了淡红色,白印变成了红印,像用鲜血画的。

“一格单!”女孩的声音响在他耳边,他的脚被按在第一格的红印上,“数!你要跟着数!”

“一……一格单……”小宇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

“两格双!”他的脚被移到第二格,红印里的血水顺着他的鞋底往上渗,“数啊!”

“两……两格双……”

“三格踩过别回头!”脚移到第三格,他能感觉到背后的女孩笑得更开心了,冰凉的手拍着他的背,“你那天没回头,现在也不能回头!”

小宇死死闭着眼睛,不敢回头。他能感觉到第三格的红印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细细的、滑滑的,像无数只小手在抓他的鞋底。

“四格有双小鞋响!”脚移到第四格,那两只贴在他脚上的帆布鞋突然动了,“哒哒”的声音在空地里响得刺耳,“你听,小鞋在响!数啊!”

“四……四格有双小鞋响……”

“五格调!”脚移到第五格,裂缝里的腥气扑面而来,他能看见裂缝里有双眼睛,圆圆的、红红的,正眨都不眨地看着他,“数!快数!”

“五……五格调……”

“六格长!跳完一起不分离!”他的脚终于移到了第六格,那支粉笔突然飞到他的手里,笔尖对着他的掌心,“现在,该你给我画格子了。画一辈子,画到地老天荒。”

粉笔尖狠狠扎进了他的掌心,疼得他大叫起来。可那股力量不让他叫,一只冰凉的手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抓着他的手,在第六格的红印上画。

“画啊,画啊,”女孩的声音贴在他耳边,带着疯狂的笑,“画完这格画那格,画满整个空地,画满整个小区,画满整个世界……”

他的掌心在流血,鲜血顺着粉笔往下滴,落在红印上,让红印更红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慢慢模糊,身体越来越轻,像要飘起来。

“你看,”女孩的声音变得温柔,“我们现在一样了,都没有家了,都只能在这里跳房子。”

他的眼睛慢慢闭上,最后看见的,是那两只粉色帆布鞋上的小黄花,在血水里开得格外鲜艳,像刚从血里捞出来的花。

第二天早上,嘉和小区的清洁工发现了小宇。他躺在空地中央的跳房子格子里,身体蜷缩成一团,掌心被一支白色粉笔扎得血肉模糊,鲜血在地上画了一圈又一圈,把六格跳房子染成了深红色。他的脚上穿着一双粉色的帆布鞋,鞋码很小,明显不是他的鞋,鞋面上绣着的小黄花被血浸得发亮。

空地上没有裂缝,没有血水,只有那六格被血染红的跳房子,像一个用血画的句号。

后来,嘉和小区的人再也不敢让小孩在三号楼后的空地玩。每到午夜十二点,有人会听见空地上传来“哒哒”的脚步声,还有两个细飘飘的声音一起唱童谣:“一格单,两格双,三格踩过别回头,四格有双小鞋响,五格调,六格长,跳完一起不分离……”

有人说,那是小宇在陪萌萌画格子;也有人说,只要午夜十二点去空地,能看见两个小小的影子在血红色的跳房子里跳,一个穿着校服,一个穿着粉色帆布鞋,手里都攥着支白色粉笔,画完一格,就用鲜血描一遍,直到把整个空地都画满红格子。

而那支白色粉笔,永远都在第六格的“天堂格”里立着,笔尖朝上,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在等下一个来跳房子的人。

一周后的午夜,嘉和小区新来的一对双胞胎兄妹,偷偷溜到了三号楼后的空地。哥哥看见地上的红格子,兴奋地拉着妹妹:“你看,跳房子!我们来跳吧!”

妹妹有点怕,拉着哥哥的衣角:“妈妈说这里不能来……”

“怕什么,”哥哥推开妹妹的手,抬起脚朝着第一格迈过去,“我先跳!”

他的脚刚碰到第一格的红印,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哒哒”的脚步声,还有两个细飘飘的声音一起唱:“一格单,两格双,三格踩过别回头……”

哥哥笑着回头:“谁在唱歌?”

然后,他看见两个小小的影子站在他身后,一个穿着校服,掌心流着血,手里攥着支白色粉笔;一个穿着粉色帆布鞋,鞋面上的小黄花亮得晃眼。

“你回头了哦,”两个声音一起说,带着诡异的笑,“童谣说,三格踩过别回头,你还没到三格就回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