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6章 晨曦中的暗伤

医疗室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林默已经连续工作了五个小时。他的白大褂溅满了暗红的血点,手套换了三副,但手上的血渍已经渗进皮肤纹路里,洗不掉了。伤员比预想的要多——十二个中弹的,八个被弹片划伤的,三个摔伤骨折的,还有两个惊吓过度引发旧疾的老年人。

“下一个。”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小雨搀扶着一个年轻猎人过来。小伙子叫阿亮,才十九岁,左腿被土枪的铁砂打中,伤口不大但深,十几颗铁砂嵌在肉里。

“林医生,我……我会瘸吗?”阿亮的声音在发抖。

林默检查伤口,镊子小心翼翼地探进去:“别动。铁砂没伤到骨头,取出来就没事。但会留疤。”

“留疤没事。”阿亮松了口气,“能走就行。我还得打猎呢,我妈和我妹都靠我——”

镊子夹出一颗铁砂,掉进托盘里发出清脆的声响。阿亮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林默手上的动作没停,但语气温和了些:“你妈是王婶吧?昨天还看到她帮忙煮粥。你妹多大了?”

“八岁。”阿亮咬着牙说,“特别皮,像男孩子。昨天还说要帮我打坏人,被我骂了一顿。”

“骂得好。”林默夹出第二颗铁砂,“孩子就该好好长大,打打杀杀是大人的事。”

第三颗,第四颗……托盘里的铁砂越来越多。林默感到视线有些模糊,他眨眨眼,继续工作。腰间的监测仪器一直在轻微震动,但他没空理会。病毒在活跃,他能感觉到它在扫描伤员的伤口,分析组织损伤,甚至……在评估修复方案。

这不完全是坏事。某种程度上,这种“医学直觉”让他能更快找到所有铁砂,避开重要血管。但代价是他的体温在持续升高,现在已经三十八度七了。

“林医生,你脸色很难看。”小雨小声说,“要不休息一下?剩下的我来处理。”

“你还没学会处理枪伤。”林默头也不抬,“去把消炎药粉准备好,再煮一锅盐水。”

小雨欲言又止,最终转身去准备。阿亮看着林默,嘴唇动了动:“林医生,谢谢你。昨天要不是你,我们都……”

“别说这个。”林默打断他,“闭眼,深呼吸。马上就好。”

当最后一颗铁砂取出,林默缝合伤口的手依然稳得像机器。但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了,眼前开始出现细小的黑点。

“完成了。”他剪断缝线,“三天内别沾水,每天来换药。小雨会教你妈怎么做。”

阿亮被扶走后,林默终于允许自己坐下。他摘掉手套,双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累的,是病毒活性过高的生理反应——他的身体在超负荷运转,试图消化昨晚战斗带来的应激。

苏婉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汤。她没说话,只是把碗放在林默面前,然后开始检查他腰间的监测仪器。

“红色警戒线停留了四小时。”她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忽视的严肃,“林默,你在玩火。”

“伤员需要我。”林默端起碗喝了一口,药汤苦得他皱起眉头。

“如果你失控了,会有更多伤员。”苏婉拉过凳子坐下,“我们需要谈谈小白。”

提到那个神秘的能力者,医疗室里的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林默放下碗:“他今天来了吗?”

“没有。”苏婉调出平板电脑上的监控记录——那是用旧摄像头改造的,画质粗糙但能看到围墙外的景象,“但我们在东南方向发现了脚印。单独的,赤脚的脚印。他在那里站了很久,看着围墙缺口,然后离开了。”

“只是看着?”

“只是看着。”苏婉放大一张照片,画面里有个模糊的白影,“小七说,他的情绪很……困惑。像迷路的孩子。”

林默揉着太阳穴。病毒带来的高热让他思维有些迟钝,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他的能力,你有什么分析?”

苏婉调出一份刚整理出的文档:“物质软化,或者更准确地说,分子间作用力的局部失效。不是高温,不是腐蚀,是直接削弱物质的内聚力。从物理学角度,这需要巨大的能量输入,但他看起来毫不费力。”

“代价可能是认知功能。”林默想起小白那种孩童般的天真,“过度使用能力导致大脑损伤,或者……能力觉醒时他本来就……”

“本来就是孩子?”苏婉接话,“我倾向于后者。他的行为模式、语言表达、情绪反应,都符合某种发展停滞的状态。但具体年龄不好判断,末世的创伤也会导致退行。”

医疗室的门被推开,秦风拄着拐杖走进来。他的右腿旧伤复发,走路一瘸一拐,但眼神依然锐利。

“围墙缺口临时堵住了。”他言简意赅,“用了三层原木,中间填土。强度不够,但能拖时间。另外,我在缺口后面布置了新的陷阱——如果小白再来,至少能绊住他几秒。”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林默问。

秦风的表情黯淡了一瞬:“我们这边,轻伤十五人,重伤三人,无人死亡。敌人那边……根据现场血迹和拖拽痕迹,估计至少死了六个,伤了十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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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的仇报了一部分。”林默低声说。

“不够。”秦风握紧拐杖,“只要赵铁雄还活着,只要‘新秩序军’还在,就还会有王浩、李志、阿亮。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苏婉摇头:“他们的兵力是我们的三倍,装备更好,还有小白这样的非常规战力。正面冲突是自杀。”

“那就斩首。”秦风的语气冷硬,“趁他们昨晚新败,士气低落,我带精锐小队夜袭。只要干掉赵铁雄,那个团伙自然会分裂。”

“然后呢?”林默抬头看他,“就算成功了,我们会损失多少人?三个?五个?十个?秦风,我们不是军队,我们是想要活下去的普通人。每一次减员,都是整个社区的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