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小子,煎药不是炒菜,哪能这么搅?”师傅拿着药勺敲了敲他的手,“这药讲究的是慢炖细熬,火候要稳,搅拌要轻,才能把药材的药效熬出来。你这么瞎搅,药效没熬出来,倒把药味搅得更苦了,初一怎么喝得下去?”
傅承渊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乖乖听训:“我知道了师傅,下次我一定注意,不瞎搅了。”
后来,他干脆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煎药室门口,一边盯着药罐,一边记笔记,把师傅说的每一个细节都写在纸上,时不时还对着药罐自言自语:“火候要稳,小火慢熬,半个时辰搅拌一次,不能多搅……”那认真的模样,活像是当年备战高考的学生,惹得医院的护士们频频偷笑,时不时有人过来调侃他:“傅先生,您这煎药的架势,比我们医院的药剂师还专业呢。”
小主,
每次煎好药,他都会先舀一勺自己尝一尝,眉头皱得紧紧的,一脸苦不堪言的模样,却还是硬着头皮咽下去,然后才小心翼翼地端到我面前,舀一勺吹凉了,递到我嘴边:“初一,不怎么苦,我尝过了,加了蜂蜜,你忍一忍,喝了药身体才能快点好。”
我看着他嘴角还残留的药渍,看着他眼中的期待,哪怕药再苦,也乖乖地喝了下去。有时候实在苦得忍不住,皱起眉头,他就立刻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了糖纸喂到我嘴里,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乖,吃颗糖就不苦了,初一最勇敢了。”
他还学着给我按摩。师傅说,按摩能促进血液循环,帮助修复受损的经脉,他就每天晚上,等小念初睡了,小白也趴在一旁打盹了,就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给我按摩手臂和腿部。他的手宽大而有力,却格外轻柔,生怕一不小心就弄疼我。一开始,他按摩的手法笨拙得很,要么按错地方,要么力气太大,弄得我疼得龇牙咧嘴,要么力气太小,跟挠痒痒似的。
“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弄疼你了?”每次我一皱眉,他就立刻停下,一脸紧张地道歉,“我再轻一点,再轻一点。”
我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没事,就是……你按的地方不对,应该再往这边一点。”
“好好好,我记住了。”他立刻点头,凑得更近了,眼神专注地看着我的手臂,手指轻轻摸索着,生怕再出错。后来,他干脆找明月师叔请教,还在自己身上练习,有时候练得手都酸了,也不肯停下。渐渐地,他的按摩手法越来越熟练,力道恰到好处,每次按摩完,我浑身的酸痛都能缓解不少。
有一次,他给我按摩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我胸口的伤口,我疼得闷哼了一声。他立刻停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小心翼翼地掀开我的衣襟,看着上面缠着的布条,眼眶又红了:“对不起初一,都是我的错,我又弄疼你了。”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布条边缘,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花瓣,“早知道取心头血会让你这么疼,我宁愿不解毒,宁愿死,也不让你受这份罪。”
我看着他眼中的愧疚与自责,心中一阵酸涩,伸手,用尽全身力气握住他的手:“承渊,别自责……我不疼,真的不疼。能救你,能和你、和念初在一起,再疼也值得。”
“不值得,一点都不值得。”傅承渊哽咽着,泪水滴落在我的手背上,温热而滚烫,“你是我捧在手心里疼的人,是我发誓要保护一辈子的人,可我却让你为我流血,为我受苦,让你躺在病床上受尽煎熬。初一,我真没用。”
“不许这么说。”我轻轻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承渊,我们是夫妻,夫妻本就该同甘共苦。前世,我们一次次错过,一次次分离,受了那么多苦,都没能好好相守。这一世,我们好不容易相遇,好不容易有了念初,就算受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比什么都好。”
我顿了顿,缓缓说起了昏迷时梦见的那些前世:梦见他是年少书生,为了护我而死在黑衣人刀下;梦见他是边关将军,为了家国而失信于我,最终战死沙场;梦见他是农家汉子,为了村民寻水而失足坠崖;梦见他是民国书局老板,为了救国而奔赴战场,再也没有回来。那些错过的遗憾,那些生离的苦涩,那些死别的悲痛,一一涌上心头,声音也渐渐哽咽:“承渊,前世的我们,太苦了,苦到我好几次都想放弃。可每次在梦里看到你,看到你眼中的执念与牵挂,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再坚持一下,一定要等到与你相守的那一天。幸好,这一世,我们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