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白将猴王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与宁折不弯的战意尽收眼底,心中明了。那段记忆是他重生早期最接近死亡的一次,双臂被废、脏腑移位的剧痛,战友惨死眼前的无力,逃亡路上的绝望,至今想起,依旧刻骨铭心。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主动上前一步,面色平静无波,对着猴王郑重地拱了拱手,声音沉稳:
“猴王,久违了。看来当年芭蕉林外那一拳,沈某付出的代价,猴王也未曾忘却。” 他没有回避,目光坦然地迎上猴王充满压迫感的视线,直接揭开了那血淋淋的旧伤疤。
猴王见他如此不加掩饰,狂暴的气势反而为之一顿。它仔细审视着沈墨白,确认对方眼中并无它预想中的仇恨与戾气,更多的是一种历经生死、沉淀下来的平静,以及一丝对过往的释然。它那直来直去的性子,让它厌恶虚伪,见对方坦诚,它也收起了几分暴戾,有些别扭地抱了抱拳(爪子实在不适合这动作),声音依旧洪亮,却少了些许杀意:
“哼!是你们先来招惹俺!抢东西就要有被杀的觉悟!俺老孙……是俺当年那一拳,没打死你,算你命大!” 它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严肃,带着对强者实力的尊重,“不过……道友如今修为通天,俺能感觉到,俺现在……确实不是你的对手了!” “老孙”的自称再次不经意溜出。
“老孙?” 沈墨白这次听得真切,面露诧异。
旁边的黑仔连忙又凑过来“低声”补充:“嗯嗯!先生管不住他,就讲《西游记》,他听入迷了,非要自称‘齐天大圣’,家也改叫‘花果山’!”
沈墨白顿时恍然,看着眼前这体型庞大、金毛闪耀、努力想维持凶悍却因旧事和实力差距而显得有些局促的猴王,再回想当年那几乎身死道消的一幕,种种情绪最终化为一声复杂的轻叹,继而嘴角泛起一丝淡淡的、带着些许唏嘘的笑意。
黑仔和竹酒君见状,知道紧张的气氛已然化解,都松了口气。
猴王见沈墨白确实无意追究旧怨,豪迈之气再生,挥了挥粗壮的手臂,声若洪钟:“陈年旧账,提它作甚!走走走!去俺的‘花果山’!俺藏了百果酿!今日旧识重逢,不打不相识!定要喝个痛快,往日恩怨,一笔勾销!”
沈墨白看着它那爽直的模样,终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拱手道:“好!那就叨扰‘大圣’了!”
往日的血仇,在双方的实力变迁、心境成长以及这“花果山”的插科打诨中,终于得以放下。一人、一猴、一熊猫、一人类,相携朝着那被猴王亲自命名的“花果山”走去,背影渐渐融入苍翠山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