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绿洲另一端的赌档区域摇摇晃晃地出现时,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身上那件本就破旧的亚麻长衫,被他自己又撕开了几个口子,沾满了灰土和不知名的油污。脸上抹着一层黑灰,混合着汗水,在火光下显得油腻而狼狈。最绝的是他身上的气味——他用半瓶最劣质的马奶酒,从头到脚淋了一遍。那股酸腐、刺鼻的酒气隔着十几米都能闻到,让人下意识地想要捂住鼻子,将他归为“不可接触”的那一类人。
他手里拎着一个空了一半的酒瓶,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沙地上,仿佛下一步就会迎面栽倒。
“他娘的……手气背成这样……”他含混不清地用一种夹杂着关中口音的普通话大声咒骂着,“明天……明天老子一定能翻本!一定能!”
他一边走,一边对着空气挥舞着拳头,像是在与某个看不见的仇人搏斗。他完美地融入了这片夜色,就像一颗沙子融入沙漠,一滴污水融入泥潭。他就是绿洲夜晚无数失意者中最普通、最不起眼的一个。
他没有径直走向周瑾的营地,而是在人群中毫无目的地穿行。他撞倒了一个正在烤肉的壮汉,在对方愤怒的咆哮中,只是嘿嘿傻笑了两声,扔过去几枚不值钱的铜币,然后继续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他又试图去调戏一个路过的异域舞娘,结果被对方的同伴狠狠推了一个趔趄,摔在地上,引来一阵哄笑。
他爬起来,也不生气,只是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又灌了一大口酒,眼神显得更加浑浊和迷离。
远处沙丘上,林岳通过望远镜,将梁胖子的“表演”尽收眼底。他心中暗暗点头,胖子对角色的理解,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他现在不是在“演”一个醉鬼,他“是”一个醉鬼。一个可怜、可悲又有点可笑的失败者,这种人,最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在“无意识”地绕了几个圈子后,梁胖子终于晃悠到了周瑾营地的外围。
这里的气氛与别处截然不同,空气中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将喧嚣与秩序隔开。
他似乎感觉到了这股气氛的差异,脚步慢了下来,眯着一双醉眼,好奇地朝里面张望着。探照灯雪亮的光线让他有些不适,他抬起胳膊挡了挡,嘴里嘟囔着:“什么……玩意儿……比太阳还晃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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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在营地里逡巡着,最终,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定格在了那顶有两名护卫站岗的、属于许薇的帐篷上。
那两名护卫身材高大,穿着合体的黑色作战服,双手自然垂在身侧,但任何人都知道,那下面隐藏着足以瞬间致命的武器。他们正低声交谈着什么,对于梁胖子这个在警戒线外的醉鬼,只是投来了一个警惕而又鄙夷的眼神。
就在这一刻,梁胖子的眼神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