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他的声音平静而沙哑,听不出任何情绪。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一个如同炒豆子般、充满了活力的声音,正是梁胖子。
“孟先生,是我!”梁胖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邀功似的轻松和得意,“货拉出去在外面溜达了一整圈,那帮不长眼的跟屁虫,已经被我带着去河北的盘山道上兜风去了,估计现在还在山沟里找北呢!我和石头都已经安全撤回来了,您放心!”
听到这番话,孟广义那张始终紧绷的脸,终于微微放松了下来,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干得好。”他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赞许,随即问道,“石头怎么样?他胳膊上的伤要不要紧?”
“哎,您就放心吧!”梁胖子的声音充满了自信,“秦叔给的那个黑药膏是真他娘的管用,敷了一晚上,今天早上起来肿就消得差不多了,就是胳膊还有点不得劲,估摸着得老老实实养上几天。不碍事,死不了!”
“那就好。”孟广义点了点头,确认了所有人员都安全之后,他话锋一转,原本还算温和的语气,瞬间变得严肃而凝重,仿佛一层寒霜,笼罩在了这根灼热的电话线上。
“胖子,你听好,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一字一句都给我记在心里。”
小主,
电话那头的梁胖子立刻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腔调,声音也沉了下来:“孟先生,您吩咐。”
孟广义看着院墙上斑驳的青苔,开始用一种外人根本无法理解的、属于他们这行当的“黑话”,简洁而精准地下达着一系列新的指令。
“北京现在的风声太紧,‘笑面狐’那帮人丢了咱们的踪迹,肯定会像疯狗一样到处乱咬。所以,你们两个最近给我‘歇伏’,明白吗?就像冬眠的蛇一样,给我老老实实地盘起来,绝对不能露头,更不能跟以前的任何道上朋友联系。”
“歇伏”,是土夫子行当里的黑话,意思就是进入彻底的潜伏状态,断绝一切对外联系,如同蛰伏起来,等待春雷。
“明白!”梁胖子在那头干脆地应道。
“另外,”孟广义继续说道,“家里的那些‘书’,还有我们吃饭用的那套‘家伙事儿’,你得分批,给我慢慢运到西安来。”
“书”,指的并不仅仅是真正的书籍,而是包括了所有孟广义多年来收集的、与古墓相关的地图、资料、地方志以及各种手抄本笔记。“家伙事儿”,则是指他们那套吃饭的工具,从洛阳铲、探针到各种特制的化学药剂和开锁工具,一应俱全。这些东西,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开启宝藏的钥匙。
“孟先生,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运过来?邮寄肯定不安全,我自己开车送,目标又太大。”梁胖子提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不要走寻常路。”孟广义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去找几个信得过的、常年跑北京到西安这条线的‘骆驼客’。每次让他们在货里面夹带一小部分,东西要包好,伪装成普通的机械零件或者土特产。一次少带一点,蚂蚁搬家,明白吗?慢一点不要紧,但一定要稳妥,绝对不能出任何纰漏。”
“骆驼客”,是旧时对长途贩运货物的商队的称呼,如今被他们借用过来,特指那些跟他们有长期合作关系、嘴巴严、信得过的长途货车司机。这种利用物流夹带私货的方式,在九十年代这个监管尚不完善的时代,是最高效也最隐蔽的运输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