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对抗,转为追溯。这一策略的转变,让陆沉的意识从被正面碾压的绝境中,获得了一丝极其脆弱的喘息之机。他不再是与整个狂暴的程序洪流搏斗,而是化作其中一道微小的逆流,紧贴着那消耗能量的轨迹,向下,向着更深处,艰难地潜行。
这个过程依旧痛苦万分。无处不在的冰冷意志和混乱信息如同高腐蚀性的酸液,持续侵蚀着他意识的边界。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浓硫酸的金属,正在被缓慢而坚定地溶解。唯有那道追踪能量消耗的“嗅觉”,如同最敏锐的导航仪,在绝对的混沌中,为他指引着唯一的方向。
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他不再“看”到晶体碎片,也不再“听”到程序的逻辑噪音。他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的膜,进入了一个更加诡异、更加基础的层面。
这里是 时间扭曲地带。
不再是设备间那种局部的时间流速不均或微小循环。这里,是时间结构本身被巨大应力扭曲、打结、甚至快要断裂的 源头区域。
他“感知”到的不再是能量流,而是时间纤维本身。它们本应平滑、均匀地向前流淌,如同织机的经线。但在这里,它们被巨大的力量拧成了麻花,打成了死结,有些地方甚至被拉伸到了近乎透明的极限,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断。无数细微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裂痕”在这些纤维上蔓延,每一次“弹性脉动”,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这些裂痕上又施加了一把力,让它们扩张一分。
这就是“时间弹性”在微观尺度上的真实样貌!是时空结构正在承受极限压力的直接体现!那些“裂痕”,就是陈博士警告的、正在不断消耗的“韧性”!
而他追踪的那股能量消耗的暗流,其源头,赫然便是这些 “时间裂痕” 本身!
一个冰冷的、令人战栗的真相在他意识中炸开:
维持“自动修复”程序(包括重组晶体、修正现实、抹除异常)运转的巨大能量,并非无限!其源泉,正是通过持续撕裂、消耗时空结构本身的“韧性”(即制造和扩大这些时间裂痕)而获得的!
这是一个饮鸩止渴的恶性循环!
“时间弹性”为了消除“应力”(晶体碎片),其运作过程本身却在制造更大的“应力”(时间裂痕)!它正在拆解现实的梁柱作为燃料,去扑灭一场由它自己点燃(或者说,是由晶体引爆引发)的火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