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葬风谷的路，比来时更加难走。

天地间的气息正在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越是靠近葬风谷，空气就越是粘稠阴冷，风中开始夹杂着细碎的灰色颗粒，那是高度浓缩的煞气结晶。阳光被厚重的煞云遮蔽，明明是正午时分，天色却阴沉如黄昏。

沿途的植被出现了诡异的变化：树木的枝叶染上了一层灰白，如同被霜打过；草丛中原本鲜艳的野花，花瓣边缘开始卷曲、石化；一些来不及逃走的低阶妖兽，僵死在路边，尸体表面覆盖着灰色的冰晶，血肉已经被煞气彻底侵蚀。

“煞气扩散的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柳芸看着眼前的景象，脸色发白。

按照之前的估算，煞气全面扩散到葬风谷外围，至少需要三天时间。可现在，才过去不到一天，煞气就已经蔓延到了黑瘴林边缘，距离他们之前休整的岩洞，也不过三十里。

这个速度，意味着地煞阴脉的暴走程度，远超预期。

林默蹲下身，检查一具风狼的尸体。这头妖兽生前应该有凝元境后期的实力，此刻却像一尊灰白色的石雕，保持着死前惊恐逃窜的姿态。他伸手触碰尸体的表面，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以及……一丝微弱的脉动。

“还没死透。”林默低声道。

“什么？”旁边的巡山卫弟子张岳一愣。

林默并指如刀，划开风狼尸体的腹部。里面没有内脏，只有凝固的、如同灰色果冻般的物质。而在胸腔位置，一团拳头大小、微微搏动的灰色肉瘤，正发出微弱的、类似心跳的“噗通”声。

“这是……”柳芸捂住嘴，强忍恶心。

“煞气侵蚀生灵后，会将其转化为‘煞傀’。”林默解释，“煞傀没有神智，只知杀戮和吞噬，是煞气扩散的爪牙。这头风狼正在转化过程中，再过几个时辰，就会彻底变成煞傀。”

他掌心浮现暗金色光芒，按在那团灰色肉瘤上。

吞噬之力发动，肉瘤迅速干瘪、瓦解，化作精纯的煞气被林默吸收、炼化。而风狼的尸体，也如同失去了支撑，轰然碎裂成一地灰色粉末。

“继续走。”林默起身，“我们必须抢在煞气全面爆发、形成大规模煞潮之前，赶到古碑林遗址。”

七人加快速度。

越靠近葬风谷核心区域，景象就越发恐怖。

地面上开始出现一道道纵横交错的灰色裂纹，如同大地的伤口，不断喷涌出淡灰色的煞气烟雾。空气中飘浮着无数细小的、如同蒲公英种子般的灰色絮状物——那是煞气高度凝聚后形成的“煞絮”，一旦被吸入体内，会迅速侵蚀经脉和神魂。

众人不得不撑起护体真元，将煞絮隔绝在外。

但真元消耗的速度，明显比平时快了数倍。

“这样下去，我们赶到古碑林时，真元恐怕会消耗过半。”巡山卫中修为最高的王猛皱眉道。他是神海境中期，主修体魄和近战，对能量的细微变化感知不如其他人敏锐，但也察觉到了异常。

林默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他停下脚步，观察四周。

这里已经进入葬风谷外围的岩林地带，距离古碑林遗址大约还有十里。前方的岩柱群中，煞气浓得几乎化不开，形成了一片灰蒙蒙的雾障。

雾障中，隐约有扭曲的影子在游荡——那是已经完成转化的煞傀，数量不少。

硬闯不是明智之举。

“我需要一点时间。”林默看向众人，“你们在此地布置一个简易的防御阵法，坚持一炷香时间。”

“前辈要做什么？”柳芸问。

“炼化一些东西。”林默没有多说，直接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神念沉入体内。

丹田之中，归墟真元如同暗金色的海洋，缓缓旋转。而在真元海洋的中心，悬浮着一颗鸽蛋大小、表面有暗金与灰色纹路交织的“种子”——那是他吞噬阴骨真人和大量煞气后，在体内凝结出的“煞元种子”。

正常情况下，林默会慢慢用万噬源经炼化这颗种子，将其中的煞气彻底转化为精纯的能量，不留隐患。

但现在，时间不够了。

他要做的，是反过来利用这颗种子。

“万噬源经·逆炼化煞。”

林默双手结出一个与平时完全相反的印诀。

体内真元的运转方向，骤然逆转！

那颗煞元种子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精纯的煞气从裂纹中逸散出来，却没有被继续炼化，反而沿着林默的经脉，流向四肢百骸。

与此同时，林默体表浮现出淡淡的灰色光晕——那是煞气外显的标志。

“前辈！”柳芸惊呼。

她能感觉到，林默的气息正在发生变化，从原本的深沉内敛，变得阴冷而暴虐，仿佛……正在向煞傀转化！

张岳、李牧等巡山卫弟子也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握紧武器。

但下一刻，林默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变成了暗金色与灰色交织的奇异颜色，眼神却依旧清明，没有丝毫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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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我控制得住。”林默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定，“只是暂时借用煞气的特性，模仿‘煞修’的状态。这样，我们就能在不被煞气侵蚀的情况下，穿过这片煞雾。”

他站起身，体表的灰色光晕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灰色领域。

领域之内，空气中飘浮的煞絮如同遇到同类，不再主动攻击，反而温顺地环绕在领域边缘。而那些从地面裂缝中喷涌出的煞气烟雾，也像是找到了归宿，缓缓流入领域，被林默体表的灰色光晕吸收、同化。

“跟紧我，不要离开领域范围。”林默说着，迈步走入前方的煞气雾障。

柳芸等人对视一眼，咬牙跟上。

一进入雾障，众人就感觉到了不同。

原本需要消耗大量真元抵御的煞气侵蚀，此刻完全消失了。那些灰色的雾气仿佛将他们当成了同类，从他们身边滑过，甚至……有些亲近？

“好奇妙的手段。”擅长阵法的陈风忍不住低声道，“这简直像是……把自己暂时变成了煞气的一部分。”

“少说话，多观察。”王猛沉声道，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雾障之中，能见度不足十丈。

灰色的岩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扭曲成各种怪异的形状。地面上不时有灰色裂纹闪过微光，喷出更加浓郁的煞气。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游荡的影子。

它们已经能看清模样了——有的是人形，有的是兽形，但无一例外，身体表面覆盖着灰色的角质层，关节处生长着扭曲的骨刺，眼眶中是两团燃烧的灰色火焰。

煞傀。

这些怪物对林默撑开的灰色领域似乎有些困惑。它们会在领域外围徘徊、嘶吼，用没有瞳孔的灰色眼睛“盯”着领域内的人，却很少主动攻击，仿佛在辨认这些“同类”的真伪。

但随着深入雾障，煞傀的数量越来越多，密度也越来越大。

终于，当七人走到一处相对开阔的谷地时，前方的去路被彻底堵死了。

至少上百头煞傀，密密麻麻地挤在谷地中，它们围成一个松散的圈，中心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们。

“那是……”柳芸眯起眼睛，透过雾气望去。

谷地中央，赫然躺着几具新鲜的尸体——看服饰，是青玄宗的弟子！而且从衣着的精致程度判断，至少是内门弟子，甚至可能是某位长老的亲传。

“是我们宗门的人！”张岳脸色一变，“他们怎么会死在这里？”

林默凝神看去。

那几具尸体死状凄惨，浑身布满了撕裂伤和贯穿伤，显然经历了惨烈的战斗。但奇怪的是，他们的尸体并没有被煞气侵蚀转化为煞傀，反而保持着相对完好的状态，只是皮肤呈现不正常的灰白色。

更诡异的是，尸体周围的地面上，用鲜血绘制着一个复杂的阵法——虽然已经被践踏得模糊不清，但林默还是认出了阵法的核心部分。

“是‘引灵归元阵’。”林默低声道，“一种用来吸引、汇聚天地灵气的辅助阵法，通常用于疗伤或者修炼。”

“可这里是煞气弥漫的区域，灵气稀薄得几乎不存在。”陈风皱眉，“他们布这个阵做什么？”

“除非，”李牧接口，声音有些发颤，“他们想吸引的不是灵气，而是……煞气？”

话音刚落，谷地中央那几具“尸体”，忽然动了一下。

不，不是尸体在动。

是尸体下方的地面，在蠕动。

噗——

一只覆盖着灰色鳞片、长着尖锐骨爪的手，破土而出，抓住了其中一具尸体的脚踝。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整整六只诡异的手，从地下伸出，分别抓住六具尸体，然后猛地向下一拉！

尸体被拖入地下，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