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出的声音,冰冷、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进她的鼓膜:
“卡佩小姐。”
那声称呼依旧冰冷,不带任何称谓。
“想让你的家族,和你的‘朋友’,因为你的愚蠢冲动,在下一秒就彻底消失在这个圈子里?”
他的话语没有丝毫威胁的语气,平铺直叙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却蕴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力量。
“那么,请继续。”
“否则,”
他的声音更低,几乎只剩下气流摩擦的嘶嘶声,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残酷,
“就学会如何安静地站在阴影里。”
说完,他甚至没有再看科拉一眼,那只冰冷的手如同出现时一样突兀地松开了她的手腕。
塞西尔·布兰切特的身影如同融入背景的阴影,无声地向后退了半步,重新隐没在罗马柱投下的更深暗处,仿佛从未出现。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冰冷的气息和手腕上尖锐的疼痛,证明着刚才那令人窒息的一幕并非幻觉。
科拉僵立在原地,如同被施了石化咒。
塞西尔那冰冷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冰针,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科拉愤怒的火焰被这兜头浇下的冰水瞬间扑灭。
他说得对。
不管是出于什么方面考虑,她都不能轻举妄动。
这里不是她说了算的魁地奇球场。
她也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卡佩队长。
在这里,她只能低声下气,只能敛声屏息,只能做一个不称职的花瓶。
台上,法利似乎是被惊扰,又可能是有所感应。
她侧首,朝这边投来目光。
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遮挡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唯有与她对视之人能看清。
那目光直直刺入科拉眼底。
没有挣扎,没有痛苦,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也没有任何期待和乞求。
显然对她的无能为力了然于心。
然后,她缓缓地收回目光。
那双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向司仪。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坠地,清晰地穿透了死寂的空气,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彻底的平静:
“我,愿意。”
没有犹豫,没有勉强。
这平静,比任何嘶喊或抗拒都更让科拉感到彻骨的寒冷和窒息。
科拉看到布兰切特夫人嘴角那抹满意的弧度加深了。
侍从立刻上前一步。
达蒙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带着一种完成任务般的急切,拿起那枚纤细的铂金钻戒。
他的手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抖,笨拙地试图去抓法利垂在身侧的左手。
法利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此刻却像一尊没有生命的艺术品,任由他动作。
达蒙特的动作显得格外粗笨和不合时宜。
他几次都没能顺利地将戒指套上法利那看似纤细却异常稳定的无名指。
那枚小小的戒指,在他汗湿的指尖打滑,场面一时竟有些尴尬的凝滞。
布兰切特夫人脸上完美的笑容似乎僵硬了半秒,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掠过眼底。
她不动声色地微微侧身,几乎是半强迫地扶住了达蒙特的手臂,指尖用力,低声快速地说了一句什么。
达蒙特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掠过一丝屈辱和慌乱,随即在母亲的压力下,更加用力地、几乎是粗暴地将那枚戒指猛地推过了法利的指关节。
科拉清晰地看到,法利那被戒指箍住的无名指,指关节处因为用力而瞬间泛白,甚至微微凹陷下去,留下了一道刺目的红痕。
然而,法利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那被粗暴对待的并非她自己的身体。
轮到法利了。
她缓缓抬起右手,动作流畅如同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她的指尖轻轻拈起托盘里那枚象征着布兰切特权柄与占有的巨戒。
那枚戒指在她纤细的手指间,显得如此沉重和不协调。
她没有看达蒙特那因为期待和紧张而涨红的脸,也没有看布兰切特夫人那充满掌控欲的眼神。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一切,落在虚空中的某个点上。
然后,她伸出手,精准地、毫无感情地将那枚沉重的戒指,套在了达蒙特迫不及待伸出的、微微颤抖的左手无名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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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如同完成一项既定的、冰冷的程序。
“礼成!”
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洪亮,试图驱散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尴尬和冰冷,
“在梅林的见证下,达蒙特·布兰切特先生与杰玛·法利小姐,正式缔订婚约!让我们以最诚挚的祝福,为这对新人举杯!”
侍从们如同潮水般涌出,托着盛满琥珀色液体的水晶杯。
布兰切特夫人带头举杯,脸上重新挂上那无懈可击的、属于胜利者的笑容。
稀稀拉拉的掌声和应和声再次响起,比之前热烈了一些,试图用喧嚣掩盖刚才那令人不适的瞬间。
科拉看着法利被达蒙特僵硬地挽着手臂,如同展示一件珍贵的战利品般,在布兰切特夫人的引导下,开始走向人群,接受那些虚情假意的祝福。
那枚套在她无名指上的纤细铂金戒指,在璀璨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而绝望的光。
—
联姻这件事,对杰玛·法利来说,远没有科拉·卡佩感受到的那样突兀和石破天惊。
它更像是一场早已预见的暴风雨,乌云在遥远的地平线上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