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带着丰硕成果返航。

“舰长,您该休息了。”张薇不知何时回到了舰桥,递给他一杯特制的太空茶——这是用他们在玉夫座矮星系采集的一种地衣类植物培育而成的,有类似绿茶的香气。

“谢谢。”陈智林接过茶杯,“我在想,我们带回来的这些……会改变什么。”

“一切。”张薇轻声说,“也可能什么都不改变。但知识本身就是目的,不是吗?傅老常说的。”

陈智林点头。傅愽文确实经常引用古罗马哲学家塞涅卡的话:“我们不是因为事情困难而不敢尝试,而是因为不敢尝试而让事情变得困难。”这次任务曾经被认为是不可能实现的——跨越数十万光年的载人探索,需要解决的不仅是技术问题,还有人类心理承受极限、长期深空生活的健康影响、与地球通讯的延迟……但他们做到了。

“还有多久到柯伊伯带?”陈智林问。

小主,

“四十一小时。我们已经收到了冥王星观测站的欢迎信号。”徐明宇插话道,“对了,傅博士还发来一条加密信息,指定在进入太阳系后解锁。内容标注为‘惊喜’。”

陈智林扬眉。傅愽文一向喜欢在这种时刻准备些特别的东西。上一次是二十年前,陈智林第一次独立完成系外行星探测任务返回时,傅老安排了一个由全球二十个主要天文台组成的同步欢迎信号,每个台站发送他名字的莫尔斯电码。

“保持航向,准备减速程序。”陈智林站起身,“我要去样本库最后检查一下LM-7b的蓝宝石样本封装情况。”

穿过长长的舰舱走廊,陈智林经过各个实验室。大部分团队成员正在休息,但仍有几个科研舱亮着灯——那些科学家们在争分夺秒地做最后的分析。他透过观察窗看到,宇宙生物学组的赵博士正对着显微镜记录着什么,行星地质学的刘教授则在整理岩石样本的分类标签。

样本库位于舰体最核心的防护区,三重气密门后是保持接近绝对零度的储藏室。LM-7b的蓝宝石样本存放在一个特制的透明容器中,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散发着幽幽蓝光。陈智林检查了温度读数和密封状态,一切正常。

这些样本将会被送到地球上的实验室进行详细研究。蓝宝石——刚玉——在地球上是珍贵的宝石,但在LM-7b行星上,它们像石英一样普遍。初步分析表明,这些晶体的形成与那颗行星独特的板块构造有关:富铝的岩浆在特定压力温度条件下缓慢结晶,形成了数千米厚的刚玉层,而后在地质抬升过程中暴露于地表。更奇特的是,某些晶体内部发现了规则的微观结构,像是某种自然形成的“光学电路”——这引发了关于非生物信息存储的又一研究方向。

陈智林返回舰桥时,大部分船员已经集合。距离进入太阳系还有不到十小时,所有人都兴奋得难以入眠。主屏幕上显示着来自地球的实时通讯请求——这是三年来第一次真正的实时对话,之前都至少有数小时到数天的延迟。

“接通吧。”陈智林整理了一下制服。

屏幕亮起,出现的不是傅愽文,而是国际深空探索委员会的现任主席,还有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代表,以及……全球几乎所有主要媒体的标志。

“陈博士,漫游者号全体成员,我代表全人类欢迎你们回家。”主席的声音有些激动,“你们取得的成就超乎所有人的想象。仅仅根据你们发回的初步数据,我们已经安排了三百个国际研究团队准备开展后续工作。现在,整个地球都在等待你们的故事。”

接下来是二十分钟的简短汇报,陈智林概要介绍了任务的主要发现。当提到M32文明遗迹时,他看到屏幕另一端的人们屏住了呼吸。当展示LM-7b蓝宝石行星的影像时,惊呼声几乎穿透通讯频道。

问答环节结束后,陈智林终于问道:“傅愽文博士在哪里?我们很期待与他直接交流。”

画面切换,出现了傅愽文的办公室。但坐在那里的不是傅老本人,而是他的长期助手。助手的神色有些复杂:“傅博士……正在准备一个特别的欢迎仪式。他请你们直接前往地球同步轨道站,他会在那里与你们会合。”

陈智林感到一丝不安,但没来得及细问,通讯就被礼貌地结束了。导航显示,他们已经穿过柯伊伯带,海王星的蓝色圆盘在侧舷窗外清晰可见。

“全舰注意,最后一次跃迁准备。”陈智林压下心中的疑惑,“目标:地球同步轨道,国际深空港一号泊位。”

“跃迁引擎充能,倒计时:5、4、3、2、1——启动。”

窗外的星空瞬间模糊,然后又清晰起来。这一次,出现在眼前的不是遥远的陌生星系,而是那颗熟悉的蓝色星球——地球。亚洲大陆的轮廓清晰可辨,太平洋上的云系缓缓旋转,极光的绿色丝带在南极上空飘荡。

“回家了。”张薇轻声说,眼眶湿润。

舰桥里一片寂静,只有仪器发出的轻微嗡鸣。三年前离开时,地球只是一个逐渐缩小的蓝色光点;现在,它占据了整个视野,美丽得让人心痛。

“收到国际深空港引导信号,泊位E-7已预留。”徐明宇报告道,“接驳穿梭机已经准备就绪。地面控制中心询问,是否需要任何特殊安排?”

“按标准程序对接。”陈智林说,“通知全体成员,两小时后在气密舱集合,准备转移。”

对接过程平稳得超乎想象。漫游者号这个在深空中航行了三年多的“老伙计”,精准地与国际深空港的对接环咬合。气密门开启的嘶嘶声,是三年多来第一次听到来自地球设施的声音——尽管空间站内部的空气成分与舰船上并无差别。

陈智林第一个穿过对接通道。空间站这一侧已经挤满了人——科学家、官员、记者,还有一群举着“欢迎回家”标语的孩子们。掌声、欢呼声、闪光灯,形成一股声浪扑面而来。

小主,

但陈智林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搜索。没有傅愽文。

国际深空探索委员会主席走上前来,紧紧握住他的手:“陈博士,历史会记住这一天。你们带回来的不仅是数据,而是……未来。”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是混乱的欢迎仪式、简短采访、合影。陈智林机械地应对着,心思却一直在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最后,他终于找到机会拉住傅老的助手:“傅博士到底在哪里?为什么他没来?”

助手沉默了片刻,递给他一个密封的信封:“傅博士让我在你们安全抵达后交给您。他说……您会理解的。”

陈智林感到一阵寒意。他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手写便条,傅愽文特有的工整字迹:

“智林吾友: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已经无法亲自迎接你们了。三个月前,医生确诊了一种罕见的神经退行性疾病,进展迅速。我不想让你们在任务最后阶段分心,所以选择了保密。

但我承诺过会在地球迎接你们返航。这个承诺仍然有效——只是形式需要稍作调整。请带团队前往地面,前往天文台。我已经在那里为你们准备了真正的‘欢迎仪式’。

记住,探索永不止息。我为你们骄傲。

傅愽文

2178.9.10”

陈智林的手微微颤抖。他想起傅老最后那条信息——“家里已备好庆功宴”——原来那不是比喻。他转身看向自己的团队,他们还在人群中接受祝贺,脸上洋溢着完成任务后的释然和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