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长白山风雪夜

长白山,林海雪原。

山巅已覆上皑皑白雪。狂风卷着雪粒,呼啸着掠过陡峭的山脊与幽深的沟壑,天地间一片苍茫。

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孤零零地立着一间用粗大原木搭成的小屋。

小屋烟囱里冒出缕缕青烟,在这漫天风雪中显得格外温暖。

屋内,炉火正旺。

一口被烟火熏得乌黑的铁锅架在火炉上,咕嘟咕嘟地翻滚着乳白色的汤汁。

那汤色如凝脂,表面飘着几点金黄的油星,浓郁的鲜香混合着山野菌菇的清香,在温暖的空气中弥漫,勾人馋虫。

锅里炖着的,是两只“飞龙”——学名花尾榛鸡,长白山珍禽,肉质细嫩,素有“天上龙肉”之称。

一位身形瘦削、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袍的老人,正用一柄长柄木勺,小心翼翼地舀起一点汤汁,凑到嘴边吹了吹,细细品尝。

他脸上皱纹深刻,但皮肤却异样的白皙光滑,下颌不见一根胡须。

“火候刚好……”老人满意地点点头,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种久居深山的孤寂与平和。

他正待盛汤——

“砰!”

木屋那扇厚重的木门,竟被人从外面毫不客气地猛然推开!

凛冽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大片的雪花,如同洪水般倒灌进来,顿时冲散了屋内的暖意!

炉火被吹得剧烈摇曳,几乎熄灭。

三道身影,如同三尊从风雪中走出的魔神,带着一身寒气与肃杀,踏入了小屋。

为首者,正是巫童!

此刻的他,一身暗紫色的古怪服饰,脸上虽未戴那狰狞的巫傩血面,但双目开阖间,却自然流露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暴戾与漠然。

周身气息深沉如渊,隐隐与外界风雪形成某种诡异的呼应,赫然已是超凡之境!

他身后的两人,正是大圣徐峰与魔笛。

徐峰依旧握着那根乌黑的镔铁长棍,但眼神比在酉水河时更加阴鸷,隐隐透着一丝急不可耐的渴望。

魔笛则把玩着骨笛,眼神如同毒蛇,扫视着屋内简朴的陈设,最后定格在炉火旁那瘦削老人的背影上。

老人仿佛对这不请自来的三位恶客毫无察觉,依旧背对着门,用木勺轻轻搅动着锅里的飞龙汤,似乎全副心神都沉浸在那锅鲜汤之中。

直到寒风灌入,炉火险些熄灭,他才不紧不慢地拿起炉边一块木板,挡了挡风,护住炉火。

“长白山已大雪封山,远客因何而来?”

老人尖细的声音平静无波,头也不回地问道。

巫童径直走到屋内中央,对那锅香气扑鼻的飞龙汤视若无睹,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老人的背影。

“来向你借一东西。”巫童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

“哦?”老人依旧慢条斯理地搅动着汤锅,“是何物?老朽这深山破屋,家徒四壁,恐怕没什么值钱物件,能让三位贵客瞧得上眼。”

说着,他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当他抬起头,露出完整面容时,巫童身后的徐峰和魔笛,眼中不禁闪过一丝异色。

那张脸虽然布满皱纹,却面白无须,皮肤光滑得近乎异常。

尤其那双眼睛,浑浊中却又偶尔闪过一丝与其苍老外表不符的、属于读书人的儒雅与沉静。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头上戴着一顶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

“值钱?”巫童嘴角咧开一个冰冷而残忍的弧度,目光如同看待一只待宰的牲畜,缓缓扫过老人全身。

“我们要借的,可不是什么金银俗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王商,王公公——我们要借的,是你项上这颗人头,和你苦修一甲子,又因缘际会,在这长白山苦寒之地熬炼出的‘冰心罡气’!”

“王商”二字,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这风雪小屋里荡开涟漪!

老人——王商,那双带着儒雅之气的眼睛猛地一颤!

尘封百年的记忆与身份被骤然揭破,即便他早已心若止水,此刻也无法完全保持平静。

“你们……”王商的声音依旧尖细,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究竟是何人?如何知晓老朽这早已被世人遗忘的姓名……”

“如何知晓?”巫童冷笑打断,向前逼近一步,周身那股属于超凡境的恐怖威压不再掩饰,如同实质的潮水般向王商压迫而去!

“戊戌年,慈禧发动政变,光绪爷被囚瀛台。你王商身为光绪爷身边最得信任的太监,不离不弃,陪伴君侧。在那些暗无天日的年月里,光绪爷心灰意冷,郁郁寡欢,唯有你能稍解其忧。他感念你的忠义,将得自某位隐世方外之士的吐纳法,偷偷传给了你。”

巫童如数家珍,声音在呼啸的风雪背景音下,显得格外森寒。

“庚子年,八国联军进京,两宫西逃。途中光绪爷惦念珍妃,几度想冒险回京,都被你拼死劝阻。光绪爷知你忠心,又见你于吐纳一道确有天赋,便将半部‘寒玉功’残卷也赐给了你,叹道:‘朕此生已矣,望你能借此保全己身,莫要如朕一般……’”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