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解说言简意赅,却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剖开表象,直指核心。
每一次开口,都让周围的社员们屏息凝神,拼命记忆,仿佛在聆听某种秘传。
就在众人沉浸在这片历史的汪洋中时,展馆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而克制的骚动。
几位气度不凡的人物,在工作人员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他们衣着看似低调,但用料剪裁无一不精,步履从容,眼神锐利而内敛,身上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见惯珍宝的雍容气度。
张一清敏锐地察觉到,苏明月那一直平静无波的眼眸,在来人出现的瞬间,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哟,明月丫头!你这‘云水阁’的气韵,是越发沉静了。这尊夹纻菩萨,上次见还是在香江预展吧?到底是让你苏家请回来了!”
一位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者率先开口,声音洪亮中带着金石之音,目光炯炯地扫过展品,如同老饕见到了珍馐。
张一清认得这位,是常在权威鉴藏杂志上露面的泰斗级人物,姓周,据说出身鉴藏世家,祖上曾是清宫造办处的掌眼师傅。
“周老过誉了,机缘巧合罢了。”
苏明月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却不卑微,清冷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家父常说,器物有灵,自会寻主。这尊菩萨,或许本就该归于此地。”
她的话语既回应了周老的赞赏,又巧妙地将功劳归于家族底蕴和器物本身,滴水不漏。
“明月啊,这汝窑的‘雨过天青’,真是百看不厌。每次见,都觉得心神都被涤荡了一遍。”
另一位气质儒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子感叹道。他姓沈,是国内顶尖拍卖行的掌舵人之一,眼光毒辣,人脉深广。
他目光流连在那只天青釉温碗上,带着纯粹的欣赏。
“沈叔叔慧眼。”苏明月微微颔首,“天青难烧,更难得的是这份历经千年而不染尘埃的纯净。家祖当年为寻它,几乎踏遍大江南北的窑址遗址,最终在一处不起眼的乡绅地窖中发现,也算不负苦心。”
她寥寥数语,不仅点出了器物的珍贵,更不着痕迹地提及了苏家几代人的传承与付出,分量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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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姐,听说这次还有几件新收的海外回流重器?”
一位穿着剪裁极佳、看不出具体年纪的女士开口,她保养得宜,眼神锐利,腕间一只满绿翡翠镯子水头极足。
张一清隐约听旁边社员低语,这位是某位开国元勋的后代,本身也是京圈有名的收藏家和社交名媛。
“孙姨消息灵通。”苏明月转向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
“确实有几件新面孔,刚从瑞士一家私人银行保险库接回来。其中一件元代卵白釉枢府瓷盘,釉色如脂似玉,底款清晰,品相堪称完美。还有一幅清代宫廷画师郎世宁的《百骏图》手卷稿本,虽非成品,但笔触灵动,极具研究价值。就在‘海归厅’,孙姨若有兴趣,我陪您过去看看?”
她精准地把握了对方的兴趣点(新、精、稀),主动提出陪同,既显尊重又掌控了引导权。
“好,好!还是明月贴心。”孙姓女士满意地笑了,显然很受用苏明月这份周到。
苏明月从容地引领着这几位重量级人物,在展柜间穿行。
她步伐从容,介绍展品时引经据典却又点到即止。对不同藏家抛出的专业问题或闲谈,都能接得恰到好处,既不喧宾夺主,又总能展现苏家深厚的底蕴,以及她自身不俗的学识与见识。
就像一位优雅的指挥家,在无形的弦上拨动,让这场非正式的小型观展,变成了一场流动着智慧与财富气息的高端社交场。
张一清和古玩社的成员们被这无形的气场隔开了一段距离,如同隔着玻璃观看另一个世界。
他们能感受到那些顶级藏家身上散发出的巨大能量场,那是一种建立在庞大财富、深厚学识和显赫地位之上的绝对自信与从容。
“游刃有余。”
李思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充满分析,在张一清耳边低语:“这才是真正的世家底蕴。待人接物,分寸感拿捏得炉火纯青。该恭敬时恭敬,该亲近时亲近,该主导时绝不怯场。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不卑不亢。”
张一清默默观察着这一切,内心受到的冲击比看到那些稀世珍宝更大。
苏明月此刻展现出的,不仅仅是苏家的财力,更是那种深入骨髓的、操控顶级圈层社交规则的能力。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