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岛酒店短暂的休整,并未能洗去长途飞行的倦意,但张一清深知此行目的紧迫。
夜幕初降,港岛华灯璀璨如星河倾泻。
周家那辆宾利慕尚,平稳地驶离繁华的尖沙咀,向着太平山顶那片俯瞰维港的尊贵领地而去。
车子沿着蜿蜒的山道盘旋而上,喧嚣渐远。取而代之的,是愈发浓密的绿荫,和一种无形的静谧压力。
道路两旁,隐藏在葱郁林木后的高墙与铁门,无声地诉说着此地的非凡。
最终,宾利在一扇气势恢宏、融合了中西元素的雕花大铁门前缓缓停下。
门卫显然早已得到通知,铁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车子驶入,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精心修剪的宽阔草坪,在夜色中延伸。
远处,一栋白色巨宅,在柔和的景观灯光映衬下,显露出其沉稳而磅礴的轮廓。
它安静地矗立在山顶最佳的位置,将脚下维港的万家灯火尽收眼底,如同一位沉默的君王。
车子在主宅前停下。
巨大的罗马柱支撑着门廊,厚重的实木大门无声打开。
一位身着笔挺黑色西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管家,早已躬身等候在旁,神情肃穆恭敬。
“张先生,请。”谷曼施为张一清打开车门,姿态无可挑剔。
踏入玄关,一股混合着昂贵木材、古董家具,和淡淡药草香气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明亮却不刺眼的光线,照亮了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和墙上悬挂的几幅笔力雄浑的古画。
空间极其开阔,陈设低调奢华,每一件器物都仿佛沉淀着时光,彰显着主人深厚的底蕴。
然而,这份富丽堂皇之下,却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压抑,如同绷紧的弦,空气似乎都比外面凝重几分。
管家无声地引路,谷曼施紧随张一清身侧。
沿着铺着厚厚波斯地毯的宽阔走廊前行,脚步声被完全吸收。
走廊两侧的房门紧闭,偶尔有穿着统一制服的佣人垂首匆匆走过,气氛肃然,无人交谈。
就在进入挑高的会客大厅时,一个穿着考究休闲西装、约莫三十出头的男人正靠在意大利真皮沙发座椅上,慢悠悠地品着咖啡。
他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上下打量着张一清,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周少。”谷曼施和那男子招呼了声,然后转头向张一清介绍:“张先生,这位是周董的侄子——周文博周少。”
“周少你好。”张一清微微颔首。
“大陆来的?”周文博放下咖啡杯,声音拖长,带着港式口音特有的腔调,“听说你是程老细(程老板)推荐来‘寻宝’的?下巴轻轻(年纪轻轻),靠不靠得住啊?”
他特意加重了“寻宝”二字,轻佻之意溢于言表。
显然,他对这位来自内地、年纪轻轻的“高人”充满质疑。更对叔叔将救堂妹的希望寄托于此感到不满,甚至威胁——毕竟,周乐怡若有不测,作为血缘最近的男性亲属,他将是最大的受益者。
张一清脚步微顿,迎上对方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既不谦卑也不倨傲:“周少,幸会。受周董所托,尽力而为。”
声音沉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镇定,瞬间化解了对方刻意营造的轻蔑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