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浪吞没他的瞬间,许年死死拽住了要冲过去的刘夏。那边还有六个女生!我吼得嗓子出血。常明最后露出来的是那只戴着护腕的右手,腕带上绣着婉宁给他缝的歪歪扭扭的两个字。
急救室的灯亮到第二天凌晨时,刘夏一拳砸在我锁骨上。你他妈凭什么做决定?他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干净的泥巴。许年闻到他身上碘伏混着血腥味的味道,想起常明被挖出来时,手里还攥着半截我们用来绑头发的橡皮筋。
护士来换点滴的时候,我们才发现婉宁缩在走廊拐角。她校服裙摆上沾着常明的血,手指神经质地抠着墙面,抠得指甲翻起。我和刘夏同时伸手去扶,她晕倒时额头撞在消防栓上,留了个月牙形的疤。
葬礼那天下着和露营时一样的暴雨。刘夏站在墓碑前念悼词,念到他永远十九岁时突然失声。婉宁晕倒在常明照片前——那是张他做鬼脸的照片,鼻子上还沾着蛋糕奶油。许年和刘夏同时弯腰的动作像镜面反射,两双手臂在半空僵住,最后是班主任接住了她。
小主,
许年后来总想起常明背包侧袋里经常放着的薄荷糖,是他们最爱吃的牌子。而刘夏旅行博客的第一站,就是常明课本扉页上画的玻利维亚盐湖。
次日墓园的雾气浓得像牛奶。许年数到第七排柏树时,看见那个穿驼色风衣的背影正在常明墓前摆弄什么。走近才发现是台老式拍立得,相纸正缓缓吐出二十年前的四人合影。
昨晚我梦见...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刘夏的络腮胡上沾着露水,风衣下摆还别着环球旅行时收集的各国徽章。
刘夏转身时口袋里的手机滑落在地。屏幕亮起的瞬间,许年的瞳孔骤然收缩——锁屏壁纸上,婉宁大学时的侧脸在图书馆落地窗前镀着金边。照片边缘那道生硬的裁剪线,将原本完整的三人合影截去了三分之一。
怎么?刘夏弯腰的动作像头蓄势待发的豹子,指节在手机边缘泛白,许总连前女友的照片都要管?他故意用拇指摩挲屏幕,让壁纸多停留了几秒,至少我没把毕业合照P掉第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