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

炎黄城西城墙上的哨兵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继续盯着西方地平线。距离黑狼部下达的最后通牒已经过去了一天，距离约定的三天期限还剩两天。所有人都知道，暴风雨前的宁静不会持续太久。

“有动静！”

了望塔上的哨兵突然压低声音示警。城墙上的守卫们瞬间绷紧神经，手指搭上弓弦，目光齐刷刷投向西方。

晨雾弥漫的旷野上，三个黑影由远及近。又是三骑，但这次与昨日不同——中间那匹马格外雄壮，马背上的人影也比昨日使者高大得多。三人没有举白旗，而是各自擎着一面黑色狼头旗，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戒备！”卫队队长低声下令，“弩机上弦，但没有命令不准发射！”

急促的脚步声从城墙阶梯传来。汪子贤和姬轩辕几乎同时登上城头，身后跟着启明、仓颉等核心成员。他们显然也是被紧急叫醒的，姬轩辕的外袍甚至还没系好。

“什么情况？”姬轩辕眯眼望向城外。

“三个人，中间那个……气势很强。”汪子贤沉声道。即使隔着这么远，他也能感受到中间那人散发出的压迫感——那是昨天那个“狼爪”使者远远不及的。

【宿主！检测到高强度混乱能量波动！】胖墩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中间那个人的能量强度……和昨天的血牙战将不相上下！左边是普通战士水平，右边那个……咦？】

“右边那个怎么了？”

【能量波动很奇怪！】胖墩快速分析，【时强时弱，而且频率在变化！像是在……扫描？对！他在扫描城墙结构！】

汪子贤心中一凛。黑狼部果然不简单，这次来的不只有战士，还有技术人员。

三骑在距离城墙八十步处停下——比昨日近了二十步，已经进入强弩的有效射程。这是一个极具挑衅意味的距离，仿佛在说：我就站在这里，你们敢射吗？

中间那人翻身下马。他身高接近两米，比昨日的狼爪还要壮硕一圈，裸露的上身布满伤痕和纹身，最显眼的是胸口那道从锁骨延伸到腹部的巨大狼头图腾——不是画的，而是用某种黑色颜料刺入皮肤的真图腾。他脸上没有画纹，但双眼眼角向上挑起，瞳孔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东边人！”他的声音如同滚石，沉闷而具有穿透力，“我是黑狼部‘血爪战将’麾下第一勇士——‘断骨’！”

血爪战将？不是血牙吗？汪子贤和姬轩辕对视一眼，看来黑狼部的战将不止一个。

“奉血爪战将之命，”断骨继续吼道，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给你们最后一个体面的机会！”

他从怀中掏出一卷兽皮——不是昨日那种黑色狼皮，而是某种白色兽皮，用金色绳索捆扎。他单手举起，展示给城墙上的人看。

“按照古老的传统，部落冲突可以用‘首领决斗’来解决！”断骨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你们不是自称文明吗？那就用文明人的方式——一对一，公平决斗！”

他解开金色绳索，展开兽皮卷。即使隔着八十步距离，也能看到上面用鲜血写满了扭曲的文字，最下方还有一个巨大的血手印。

“这是决斗战书！”断骨高声道，“我们黑狼部派出最勇猛的战士，你们炎黄联盟派出你们的首领。胜者有权要求败者臣服，败者必须无条件接受胜者的所有条件！”

城墙上响起一片骚动。首领决斗？这确实是一些古老部落的传统，用以避免大规模流血冲突。但在场的老人都知道，这种决斗从来都不“公平”——强大部落往往会派出最强的战士，而弱小部落的首领往往不是专职战士。

“这是陷阱。”姬轩辕低声对汪子贤说，“他们想用最小的代价拿下我们。”

汪子贤点头。他太清楚这种把戏了——以“传统”为名，行欺凌之实。如果拒绝，对方就可以宣称炎黄联盟“懦弱”“不守传统”，打击士气；如果接受，姬轩辕或自己上去决斗，胜算渺茫。

“怎么？”断骨见城墙上没有立即回应，狞笑起来，“怕了？你们东边人不是很有骨气吗？不是说宁死不屈吗？连一对一公平决斗都不敢？”

他身后的两个随从配合地发出嗤笑声。右边那个瘦高的随从——也就是胖墩检测到的“扫描者”——悄悄从袖中掏出一个骨制圆盘，对准城墙。圆盘上的混乱晶石微微发亮。

【宿主！他在记录城墙的防御弱点！】胖墩紧急报告，【那个圆盘是‘破城眼’，专门分析建筑结构的薄弱点！必须阻止他！】

汪子贤眼神一冷。原来所谓的“决斗战书”只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近距离侦查城墙结构！

他向前一步，走到城墙垛口前，朗声道：“断骨勇士是吧？你说公平决斗，那怎么个公平法？”

断骨见对方接话，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很简单！双方各派一人，在双方见证下决斗。可以用任何武器，任何手段，直到一方认输或死亡。胜者获得一切，败者接受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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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起来很公平。”汪子贤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但既然是‘首领决斗’，为什么不是你们的血爪战将来，而是你这个‘麾下勇士’？”

断骨脸色一僵。

“按照古老传统，”汪子贤继续道，语气平和却字字诛心，“首领决斗应该是双方最高首领的对决。你们黑狼部的大酋长呢？血爪战将呢？是看不起我们，还是……不敢来？”

城墙上的战士们发出哄笑。对啊，既然是首领决斗，对方为什么不派首领来？

断骨的脸涨成猪肝色，他没想到对方会抓住这个漏洞。实际上，血爪战将确实不敢冒险——他虽然自负，但也从昨天的情报中知道炎黄联盟可能有秩序学者，万一阴沟里翻船就太丢人了。

“大酋长和战将大人身份尊贵，岂是你们这些东边土着有资格挑战的！”断骨强词夺理，“我能来，已经是给你们面子了！”

“哦，原来如此。”汪子贤恍然大悟般点头，“也就是说，你们所谓的‘公平决斗’，其实是派个手下和我们首领打？这公平在哪里？”

他转向城墙上的战士们，大声问道：“大家说，这公平吗？”

“不公平！”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断骨气得浑身发抖，胸口的狼头图腾仿佛都扭曲了：“那你们想怎样？！”

汪子贤笑了，那笑容里有种令人不安的轻松：“既然是决斗，就要真正的公平。这样吧——你们派三个人，我们也派三个人。三局两胜，如何？”

这个提议出乎所有人意料。断骨愣了一下，快速盘算：三个人？自己这边，自己是一流战士，左边是精锐护卫，右边是技术兵种不擅长近战……但对方呢？那个姬轩辕看起来是战士，汪子贤像个学者，其他人……

“怎么，不敢？”汪子贤学着他刚才的语气，“你们黑狼部不是以勇猛着称吗？三对三都不敢？”

断骨咬咬牙：“好！三对三就三对三！但必须现在，就在这里！”

他想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对方显然没准备，临时选人肯定选不出最强的。

“现在？”汪子贤皱眉，“决斗不需要准备吗？武器、场地、见证人……”

“真正的勇士随时可以战斗！”断骨吼道，将手中的兽皮战书重重摔在地上，“如果不敢，现在就开城投降！否则三天后大军压境，鸡犬不留！”

气氛骤然紧张。对方这是逼宫——要么立刻接受不公平的决斗，要么就被扣上懦弱的帽子。

姬轩辕握住剑柄，低声道：“子贤，我去。第一场我上，至少能赢一场。”

“第二场我来。”石猛不知何时也上了城墙，他刚刚完成晨练，浑身热气蒸腾，“我石猛就算死，也要撕下那家伙一块肉！”

“第三场……”汪子贤环视四周。启明要指挥城防不能冒险，仓颉是文职，符墨是技术人员……

“我去。”一个平静的女声响起。

众人转头，说话的是河月。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短打，头发扎成高马尾，手里拿着一根奇怪的金属短棒——那是昨夜通宵赶制的第一代“秩序震荡棒”。

“河月，你……”汪子贤想劝阻。

“汪老师，我不是去送死。”河月眼中闪着冷静的光芒，“我研究了一夜混乱能量的特性。那个断骨胸口的图腾，是典型的‘狂血图腾’植入式。只要用秩序能量干扰图腾与身体的连接，他的实力会大跌。”

她举起秩序震荡棒：“这个装置就是为此设计的。虽然我不擅长战斗，但只要能靠近他三丈内，启动震荡棒，他至少会僵直三息时间。三息，足够我刺中要害。”

计划很冒险，但并非没有可行性。汪子贤快速思考：姬轩辕赢第一场没问题；石猛对断骨，正常打必输，但如果有河月干扰……

“可以。”他做出决定，“但要改变顺序。姬轩辕第一场，河月第二场，石猛第三场。”

“为什么？”石猛不解，“我第二场对断骨……”

“因为河月第二场的目的不是赢，是消耗和探查。”汪子贤快速解释，“她用秩序震荡棒干扰断骨，即使输掉比赛，也能让断骨暴露实力和弱点。石猛你第三场再上，就有针对性的战术。”

众人恍然大悟。这是用田忌赛马的策略——用下驷对中驷，中驷对上驷，上驷对下驷。虽然可能会输掉第二场，但第一场和第三场赢面很大。

“就这么定了。”姬轩辕点头，“我去回复他们。”

他正要开口，汪子贤却拉住他：“等等，我还有个条件。”

他转向城下的断骨，朗声道：“我们接受三对三决斗！但既然是文明人的决斗，就要有文明人的规矩——双方不能使用任何能量装置，不能使用毒药暗器，只能凭自身武艺和武器对决！”

这话一出，断骨右边的那个瘦高随从脸色一变。他手中的“破城眼”圆盘，显然就是能量装置。

断骨也犹豫了。他胸口的图腾虽然是植入式，但也算能量装置的一种。如果禁用，他的实力会下降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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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敢？”汪子贤把话原封不动还给他，“你们黑狼部不是崇尚自身勇武吗？离开那些乱七八糟的装置就不敢打了？”

这顶帽子扣得狠。如果断骨拒绝，就等于承认黑狼部战士依赖外物，不是真勇武；如果接受，实力大减，胜负难料。

【宿主高明！】胖墩在脑海中喝彩，【逼他们放弃能量优势，公平对决！】

断骨脸色变幻，最后咬牙道：“好！不用就不用！但你们也要遵守约定——不能用任何‘秩序装置’！”

他特意强调“秩序装置”，显然是知道河月小组的研究。

“当然。”汪子贤爽快答应，“那么，请贵方三位勇士上前，我们签订决斗契约。”

断骨回头与两个随从低声商议。片刻后，三人下马，走向城墙。在距离城墙三十步处停下——这个距离已经非常危险，双方的弓箭手都能轻易命中。

汪子贤、姬轩辕、河月、石猛四人走下城墙，从侧门出城。他们身后跟着二十名卫队精锐作为见证护卫，启明留在城墙上指挥，以防有诈。

双方在城门外三十步的空地上对峙。

清晨的阳光刺破晨雾，照在双方身上。一边是黑狼部三人：断骨赤裸上身，肌肉贲张，手持一柄沉重的青铜战锤；左边护卫是个沉默的壮汉，脸上画着交叉的刀痕纹，双手各持一柄短斧；右边瘦高随从则拿着普通的骨矛，但眼神闪烁，显然在盘算什么。

另一边是炎黄联盟四人：姬轩辕一身皮甲，腰佩青铜长剑，沉稳如山；石猛只穿了无袖短衫，扛着一把新打造的铁制巨斧，战意昂扬；河月一身利落短打，腰间挂着秩序震荡棒（虽然约定不用，但带着以防万一），手中是一柄轻巧的青铜短剑；汪子贤站在稍后方，手中拿着纸笔——他说要“正式记录契约”。

“开始签订契约吧。”汪子贤展开一张羊皮纸，“决斗规则：三对三，单人对决，三局两胜。禁用所有能量装置、毒药、暗器。胜者有权要求败者履行约定，败者必须无条件接受。双方见证人在此，天地为证。”

他用毛笔蘸墨，在纸上书写。这举动在黑狼部三人看来有些可笑——打就打，还写什么字？

但汪子贤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一边写，一边让胖墩扫描对面三人的详细数据。

【断骨：体质162，力量158，敏捷135，能量亲和（混乱）71%。弱点：胸口图腾连接点有细微裂痕，可能受过内伤。】

【左边护卫：体质148，力量145，敏捷140，能量亲和（混乱）42%。弱点：左肩旧伤未愈，动作有轻微不协调。】

【右边瘦高随从：体质112，力量105，敏捷155，能量亲和（混乱）38%。特殊：怀中藏有三枚骨针，疑似涂毒。】

果然有诈！汪子贤眼神一冷。那个瘦高随从怀里藏着毒针，显然准备在必要时违反规则。

他写完契约，递给断骨：“请过目，若无异议，请按手印。”

断骨根本不看——他根本不识字。他直接咬破拇指，在纸上按了个血手印，粗声道：“快点开始！第一场谁上？”

姬轩辕上前一步：“炎黄联盟，姬轩辕。”

断骨打量姬轩辕几眼，对左边护卫点点头：“黑岩，你上。”

名叫黑岩的护卫沉默上前，双斧交叉在胸前，行了个战士礼。姬轩辕也按礼仪回礼——这是决斗的规矩，哪怕生死相搏，开场礼仪不可废。

两人拉开十步距离。

“开始！”汪子贤作为中立裁判，高声宣布。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黑岩动了！他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出，双斧一上一下劈向姬轩辕！没有试探，没有保留，一出手就是杀招！

但姬轩辕更快。在斧风临体的刹那，他侧身半步，长剑出鞘！不是格挡，而是刺——剑尖精准地刺向双斧攻势中的唯一空隙，黑岩的咽喉！

黑岩大惊，硬生生止住冲势，双斧回防。“铛！”剑斧相交，火星四溅。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后三步，重新打量对方。

只这一招，高下已判。黑岩是猛打猛冲的蛮力型，而姬轩辕是精准迅捷的技巧型。在禁用能量装置的情况下，技巧往往更占优势。

“不错。”黑岩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沙哑如磨石，“但还不够！”

他再次冲上，这次换了战术——双斧不再大开大合，而是交错翻飞，形成密不透风的斧网！这是他的绝技“滚石斧法”，模仿山石滚落之势，连绵不绝，压迫对手。

姬轩辕眼神凝重，长剑舞动如风。叮叮当当的交击声连成一片，两人在方圆十丈内快速移动，尘土飞扬。

城墙上、城门口，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这是炎黄联盟成立以来，第一次与外敌正式对决，意义重大。

三十招过去，姬轩辕渐渐占据上风。他的剑法得自汪子贤传授的“基础剑术十三式”，虽然简单，但经过五年实战磨炼，已经化繁为简，每一剑都直指要害。而黑岩的斧法虽然凶猛，但左肩的旧伤影响了他的发力，连续猛攻后，左臂开始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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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招，姬轩辕抓住一个破绽——黑岩左斧回防稍慢半拍。他剑势一转，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入斧网空隙！

“噗！”

剑尖刺入黑岩左肩——正是旧伤位置！黑岩闷哼一声，左斧脱手。但他也是狠人，右手斧不顾一切劈向姬轩辕头颅，竟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姬轩辕抽剑急退，险险避开斧锋。黑岩踉跄后退，左肩鲜血涌出，但他咬牙站稳，用右手斧指向姬轩辕：“再来！”

“第一场，结束。”汪子贤却突然宣布。

“什么？”断骨怒吼，“还没分出生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