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牙手顿了一下,没说话。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木墩苦笑,“血仇,是吧?我一开始也恨所有黑石部落的人,看到你们就想打。但城主说得对,仇恨不能一直传下去。我爹要是知道我在这里向黑石部落的石匠学习,不知道会怎么想……”
“他可能会打你一顿。”石牙说。
木墩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对,他会抄起藤条追着我满山跑!”
气氛微妙地缓和了一些。就在这时,营地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石牙抬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城主汪子贤带着一队护卫,正大步走进劳动区。没有提前通知,没有仪仗队,就这么突然出现了。
所有监工都慌了神,赶紧整理衣甲,站直身体。俘虏们则下意识地低下头,加快手中的动作,生怕被挑出毛病。
汪子贤径直走到石料堆旁,拿起一块石牙标记为“不合格”的石头:“这块为什么不能用?”
木墩赶紧回答:“报告城主,这块内部有暗裂,是石牙师傅发现的。”
“石牙?”汪子贤看向站在一旁的石牙,“我记得你。黑石部落的石匠,对吧?”
石牙低着头:“是。”
“抬起头说话。”汪子贤语气平和,“你确定这块石头有问题?”
石牙抬头,直视汪子贤的眼睛:“确定。城主可以把它砸开验证。”
汪子贤示意护卫拿过石锤,亲自用力砸向那块石头。“砰”的一声,石头从中间裂开,断面果然能看到明显的裂纹和空洞。
“好眼力。”汪子贤赞许地点头,“这样的石头用在城墙上,确实是隐患。木墩,你学到东西了。”
木墩激动得脸都红了:“是、是石牙师傅教得好!”
汪子贤又转向石牙:“除了验收石料,你还有什么建议能提高效率吗?我看你们搬运石料的方法,似乎不太科学。”
石牙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确实有问题。现在是从采石场直接搬运到城墙工地,距离三百多步,中间有上坡路段。如果能搭建简易滑轨,用滚木运输,效率至少能提高三成,还能减少人员受伤。”
汪子贤眼睛一亮:“滑轨?你会做?”
“我们黑石部落搬运巨石时常用这种方法。”石牙说,“只需要粗木做轨道,加上兽油润滑就行。”
“需要多少人手?多久能搭起来?”
“二十个人,两天。”石牙估算,“如果材料齐全的话。”
汪子贤当即拍板:“木墩,你带一队人配合石牙,搭建滑轨系统。所需材料直接从仓库调拨,就说是我批准的。”
他又看向其他俘虏:“还有谁有专业技能?木工、铁匠、编织、建筑……会的都站出来。”
俘虏们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站出来的人,如果技能属实,可以调离重体力劳动,从事技术工作。”汪子贤提高声音,“而且,根据技能等级,每月额外奖励积分。”
终于,有人试探性地举起了手。是一个瘦高的中年俘虏:“我……我会编藤筐。我们部落靠藤编手艺……”
“好,你去编织组,负责制作搬运工具。”
又有一个年轻俘虏站出来:“我会做木楔和榫卯,我爹是木匠……”
“木工组。”
“我懂点草药……”
“医疗辅助组。”
陆陆续续,有二十多个俘虏站了出来。汪子贤让胖墩一一记录,当场分配工作。整个劳动区的气氛悄然变化——那些站出来的俘虏脸上第一次有了希望的光芒,而没站出来的则暗暗后悔,想着自己是不是也该争取一下。
“看到了吗?”汪子贤对木墩和几个监工说,“每个人都有价值,就看你会不会用。以后发现俘虏有特殊技能,要主动上报,合理利用。这不仅是为了他们,也是为了提高整个营地的效率。”
监工们连连点头。
但石牙却注意到,汪子贤身后那几个护卫队长,脸色并不好看。尤其是那个叫熊山的壮汉,看向俘虏的眼神依然充满警惕和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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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察继续。汪子贤看了居住区的茅草棚,眉头紧锁;看了食堂的伙食,脸色阴沉;看了医疗棚里那些缺医少药的伤员,久久沉默。
最后,他召集所有管理人员和监工开会。
“我看到的和你们汇报的,完全是两个世界。”汪子贤开门见山,“居住条件恶劣,食物严重不足,医疗几乎为零。积分制形同虚设,克扣配给成为常态。这就是你们管理的新生营?”
众人低头不敢言。
“从今天起,我在这里住三天。”汪子贤宣布,“吃一样的食物,住一样的棚屋。我要亲自看看,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城主,这太危险了!”熊山立刻反对,“这里都是战俘,他们对您……”
“对我是有恨意。”汪子贤打断他,“所以我更应该来。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仇恨越积越深。”
他看向众人:“现在,带我去我的住处。不要特别安排,就按普通俘虏的标准。”
熊山还想说什么,被汪子贤摆手制止。
当汪子贤真的搬进一间漏风的茅草棚,铺上薄薄的干草垫时,整个新生营都震动了。俘虏们私下议论纷纷:
“他真敢来住?”
“做样子吧?晚上肯定偷偷回城主府。”
“可是你看,连那个会发光的球都带来了……”
“说不定是监视我们的新手段。”
夜幕降临,汪子贤的棚屋里亮起了微弱的光芒——那是胖墩开启的低能耗照明模式。门外,熊山带着八个精锐战士彻夜值守,如临大敌。
而石牙躺在自己的铺位上,辗转难眠。
汪子贤今天的表现出乎他的意料。那个年轻的城主看起来是真心想改善条件,也似乎有能力和决心。但问题是,他能改变整个体系吗?那些克扣配给的管理者,那些心怀仇恨的监工,那些根深蒂固的偏见……
“石牙哥,你睡了吗?”旁边传来石娃的声音。
“没。”
“你说……城主是真的想帮我们吗?”
石牙沉默许久:“我不知道。但至少,他愿意来住这种棚屋,吃那种稀粥。这不是每个统治者都能做到的。”
“那我们要相信他吗?”
“再看看吧。”石牙闭上眼睛,“看看这三天,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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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晚上,相安无事。
第二天清晨,变故发生了。
天刚蒙蒙亮,急促的警报号角响彻新生营。所有俘虏被紧急集合到空地上,看到眼前的情景,都倒吸一口凉气——
三个监工被绑在木桩上,浑身是血。他们面前跪着十几个俘虏,也被五花大绑。地上散落着几袋粮食和一些铁器。
熊山站在前面,脸色铁青:“昨夜,这些人试图越狱!打伤监工,偷盗粮食和工具!按照营规,越狱者,杀无赦!”
俘虏们骚动起来。石牙认出跪着的那些人里,有血狼,还有几个其他部落的硬骨头。他们身上都有伤,但眼神依然凶狠,死死盯着熊山。
“等等。”汪子贤从人群中走出,他显然也是刚被惊醒,衣服都没穿整齐,“问清楚情况了吗?为什么越狱?”
“城主,这还用问吗?”熊山指着那些俘虏,“这些人就是不安分!给他们饭吃、给地方住,不知感恩,还想着逃跑!依我看,全部处决,以儆效尤!”
跪着的俘虏中,血狼突然大笑起来:“感恩?熊山,你说这话不脸红吗?每天两碗清水似的粥,睡在漏风的猪圈里,干着牲口都不如的活——我们要感恩?感恩你们没直接杀了我们?”
“放肆!”熊山拔刀。
“让他说。”汪子贤拦住熊山,走到血狼面前,“你说说,为什么逃?”
血狼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为什么?因为不想死在这里!我兄弟五天前发高烧,去医疗棚求药,你们的人说没药,让他硬扛。昨天他死了,尸体到现在还扔在停尸棚里!因为什么?因为你们克扣了药品,拿去卖钱了!”
他转向其他俘虏,嘶声喊道:“你们知道吗?我们每天累死累活,搬石头修城墙,可修的是谁的城墙?是炎黄城的城墙!是关押我们的城墙!等城墙修好了,我们还有什么用?到时候不是累死就是冻死!不如拼一把!”
俘虏们开始骚动,议论声越来越大。
“安静!”熊山怒吼,但效果有限。
汪子贤面色凝重:“你说药品被克扣,有证据吗?”
“证据?你去查仓库记录啊!”血狼冷笑,“看看应该发下来的药品,实际发了多少!还有粮食,还有衣物……城主,你住了一天棚屋,就觉得苦了?我们在这里住了三个月!三个月!”
汪子贤转向熊山:“去查。现在就去查药品和粮食的出入库记录,把过去三个月所有的账目都拿来。”
熊山迟疑:“城主,这些俘虏的话不可信……”
“去查!”汪子贤罕见地动了怒。
熊山不敢再多说,带人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