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炎黄城的轮廓在淡青色的天幕下逐渐清晰。
距离新生营风波已过去半月。汪子贤站在新建成的观星台上,俯瞰这座正在快速扩张的城池。石砌的城墙已有三米高,如一条灰色巨蟒蜿蜒环绕;城墙内,新的居住区正在规划,道路被拓宽,工坊区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表面上看,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新生营实施了代表会制度后,怨气指数持续下降。那些被选出的俘虏代表——包括石牙、泥鳅,甚至血狼(虽然他最初拒绝,但被同区的俘虏硬推了上去)——开始参与物资分配监督。每天清晨,营地的公告板上会公示当日粮食、药品的发放数量,任何人发现不符都可以直接向监察小组举报。
三次举报核实后,又有两个企图继续克扣的监工被撤职查办。渐渐地,这种明目张胆的腐败行为少了。
技能培训也开展起来。石牙负责的石匠班收了十二个学徒,每天下午在采石场边上教学;木工班、编织班、草药识别班相继开课。通过考核的俘虏可以调离重体力劳动,获得额外积分。已经有三个俘虏因表现突出,刑期减半——这是炎黄城律法中新加入的条款。
“表面数据不错。”胖墩飘在汪子贤身边,投影出各项指标,“劳动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七,冲突事件减少了百分之六十五,因伤病死亡人数从每月十五人降至三人。连熊山那倔老头都说,现在管理起来省心多了。”
“但是呢?”汪子贤听出了胖墩的弦外之音。
“但是,我监测到的地下情绪能量团,不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凝实了。”胖墩调出能量分布图,三个暗红色的光团在新生营区域闪烁,像三颗即将孵化的毒卵,“血狼那伙人,表面上服从管理,私下里仍在串联。石牙虽然主张合作,但他的影响力越大,那些顽固派就越警惕他。至于第三股能量……”
胖墩将第三股能量团放大:“来源依然不明,但活性在增强。最近七天,这股能量向外发送了三次微弱信号,方向都是北方。”
“北方……”汪子贤眉头紧锁,“能破译信号内容吗?”
“能量编码方式很原始,但带有强烈的精神暗示特征。”胖墩说,“大概意思是‘等待时机’、‘积蓄力量’、‘冰雪将至’。这不像普通俘虏能发出的信号,更像……某种萨满或祭祀的传讯手段。”
萨满。祭祀。
这两个词让汪子贤心头一紧。在这个原始文明世界,掌握神秘力量的人往往比战士更具威胁。他们能煽动情绪,制造幻觉,甚至——如果胖墩的分析没错——进行远距离精神沟通。
“继续监控。还有,查查北方有哪些部落以萨满祭祀闻名。”
“已经在查了。”胖墩说,“根据从各部落俘虏那里收集的信息,北方有三个部落以神秘仪式着称:冰风部落,据说能与风雪沟通;霜狼部落,信仰狼灵,祭祀能召唤狼群;还有最神秘的……寒冰之心部落,传说他们居住在极北的冰川下,守护着远古的秘密。”
正说话间,楼梯处传来脚步声。新任的联盟智者——鹿泉,快步走上观星台。
鹿泉很年轻,看起来不到二十岁,但眼神却有着超越年龄的沉稳。他是原岩山部落智者的学徒,岩山部落被炎黄城吞并后,老智者病逝,临终前将观星知识和部落传承交给了这个最聪慧的弟子。汪子贤破格提拔他为联盟智者,负责天象观测、历法制定和精神文化建设。
“城主,有急事禀报。”鹿泉微微喘息,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别急,慢慢说。”汪子贤示意他坐下。
鹿泉却顾不上坐,直接指向东方的天空:“昨夜子时,我观测到荧惑移位,今晨再次确认——荧惑守心之象已成,而且会持续整整二十七天。”
“荧惑守心?”汪子贤虽然对古天文学了解不多,但也知道这在古代中国星象学中是大凶之兆,“具体预示什么?”
“荧惑,又称火星,主兵戈、战争、灾祸。”鹿泉面色凝重,“心宿三星,中央大星代表君王,两侧小星代表太子、庶子。荧惑侵入心宿,徘徊不去,是为‘守心’。古书记载,荧惑守心,轻则天子失位,重则国破家亡,兵祸连年。”
观星台上陷入短暂的沉默。清晨的风吹过,带着初冬的寒意。
“会不会是偶然的天象?”汪子贤问,“我的意思是,星星的运行有其规律,也许只是正常的周期性现象?”
鹿泉摇头:“我对照了过去三年的星象记录。荧惑每两年接近心宿一次,但从未像这次这样——正好停留在心宿中央大星的位置,光度增强,且伴有赤气环绕。城主您看,”
他指向观星台中央的石制星盘,上面刻着精细的星图,“这是昨夜观测到的位置。而这是三十天前的位置。荧惑不仅停留在心宿,还在逆向移动!”
“逆行?”胖墩的Logo蓝光闪烁,“火星确实有逆行周期,但在这个时间点发生,加上能量监测的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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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止这些。”鹿泉从怀中掏出一卷兽皮,展开后上面画着各种符号和星图,“过去七天,我还观测到其他异象:北方天际每夜子时出现苍白光晕,像极光,但颜色不对;群鸟南迁的时间比往年提前了二十天;营地里的狗连续三夜无故吠叫,面向北方。”
他抬起头,眼中是深深的忧虑:“所有征兆都指向一点——北方将有大事发生,且必定波及南方。荧惑守心只是最终确认:战争不可避免,而且规模不会小。”
汪子贤走到星盘前,看着那些复杂的刻痕。作为一个穿越者,他本能地怀疑星象占卜的准确性,但在这个世界,规则活性化的现实告诉他,某些古老智慧可能真的蕴含真理。
更何况,鹿泉的观测与胖墩的能量监测不谋而合。
“你认为战争会在什么时候爆发?”汪子贤问。
鹿泉沉吟片刻:“荧惑守心将持续二十七天。按古法推算,凶兆显现后,三十日至九十日内,灾祸必至。考虑到北方的气候……最可能是初雪降临后的第一个满月之夜。”
“那就是四十到五十天后。”汪子贤计算着时间,“我们的城墙能在那之前完工吗?”
“按现在的进度,主墙体可以完工,但瓮城和了望塔来不及。”胖墩调出工程进度表,“而且,如果爆发战争,我们需要更多人手投入防御工事,新生营的俘虏可能会成为变数。”
“北方有哪些势力可能南下?”汪子贤转向鹿泉。
鹿泉摊开另一张兽皮地图,上面标注着北方各部落的分布:“离我们最近的是灰岩山脉以北的三大部落联盟:霜狼、冰风、石爪。他们各自有三千到五千战士,如果联合,可集结上万兵力。再往北,是茫茫雪原和冰川,据说有更古老的部落存在,但从未与南方有过大规模接触。”
他的手指在地图极北处画了个圈:“关于寒冰之下的古国传说,在各个北方部落的歌谣中都有提及。我师父——老智者生前曾与一个北方游商交谈过,那人唱了一段诡异的歌谣……”
鹿泉清了清嗓子,用低沉的声音吟唱起来,歌词是某种北方部落的古老语言,旋律苍凉而诡异:
“冰封之门沉睡着,
万年之约将苏醒。
当双月重叠于冰川之巅,
古老的哨兵将睁开眼。
不是狼,不是熊,不是鹰,
是心跳在冰层下回荡。
它们等待鲜血温暖冻土,
等待战火融化边疆……”
歌声停止,观星台上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寒意。
“这是什么意思?”汪子贤问。
“游商说,这是北方流传最古老的预言歌谣之一,但没人知道具体指什么。”鹿泉说,“‘双月重叠’可能指某种罕见天象,‘冰川之巅’应该指北方最高峰——霜语峰。至于‘古老的哨兵’……师父猜测,可能指远古遗留的某种守护力量,或者沉睡的军队。”
胖墩忽然发出急促的滴滴声:“等等!这首歌谣的能量频率……和我监测到的第三股异常能量有相似之处!虽然编码方式不同,但核心波形一致!”
汪子贤和鹿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也就是说,北方可能真的有某种‘古老哨兵’正在苏醒?”汪子贤沉声道,“而且,这股力量已经渗透到我们的新生营,在煽动俘虏?”
“逻辑上成立。”胖墩分析道,“如果北方势力计划南下,先在我们内部制造混乱,里应外合,是最有效的战术。那些俘虏中,不少来自北方部落,本就对南方有敌意,很容易被煽动。”
“我们需要更多情报。”汪子贤做出决定,“鹿泉,你继续观测星象,尤其是北方天际的异常。同时,整理所有关于北方部落、传说、歌谣的资料,我要知道我们可能面对的是什么。”
“是!”
“胖墩,加强新生营的监控,重点排查第三股能量的源头。一旦锁定具体人物,立刻控制,但要秘密进行,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不过能量源很狡猾,每次传输信号都换位置,像是在移动。”
“那就增加监控密度。”汪子贤顿了顿,“另外,启动‘烛龙计划’。”
胖墩的Logo蓝光停滞了一瞬:“你确定?那个计划消耗的能量……”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汪子贤语气坚决,“如果战争不可避免,我们必须提前准备。烛龙之眼能看到多远?”
“以我目前储存的能量,全功率运行可持续十二个时辰,观测半径三百里,精度可识别千人以上规模的军队调动。”胖墩说,“但用过之后,我需要至少七天低功耗状态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