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子贤则带着磐石和几个心细的战士,频繁地巡视部落周围的环境。他指着西坡林地里一棵高大的橡树:“看,它的叶子,几天前边缘还是深绿,现在已经镶上了一圈明显的金边,而且开始卷曲。”又指着另一棵枫树,“它的叶子,颜色变得更深,更红了,像要滴血。”脚下,原本茂盛的野草明显变得枯黄萎蔫,踩上去发出清脆的断裂声。一些小型啮齿动物挖掘出的新鲜洞穴口附近,散落着它们疯狂啃食草根留下的狼藉痕迹。
“神使,快看天上!”一个负责了望的战士指着南方天空惊呼。只见一群排成巨大“人”字形的灰雁,正发出悠长而嘹亮的鸣叫,奋力拍打着翅膀,向着遥远的南方天际飞去。接着是另一群,又一群…天空仿佛被迁徙的羽翼覆盖。河岸边,往日里肥硕的鱼群变得稀少,偶尔钓上来的鱼也显得瘦削,远不如月前那般丰腴。
“雁南飞,鱼潜底,草枯黄,叶染金…”汪子贤将这些观察到的现象,与草叶巫医记录的日影变化、影子长度一一对应起来。他心中那幅关于季节流转的图景越来越清晰。91点的智力如同精密的仪器,将零散的数据串联、归纳、推演。
“还不够精确,但方向已经明确!”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汪子贤站在那根日影柱旁,指着泥地上草叶巫医用炭笔新画下的影子指向和旁边石板上记录的长度刻度,对围拢过来的磐石、草叶以及部落里几个有威望的老人说道,“影子指向正北,长度比十天前长了整整一掌!树叶凋落超过三成,最后一批大雁也在昨天飞走。按照这个速度推算…”他目光凝重地环视众人,“最多再有一个月,第一场真正的寒霜就会降临!而最严酷的冰雪封冻期,将在一个月零十天之后开始!”
“一个月!”磐石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煞白。他猛地看向柴堆和地窖方向,眼中充满了绝望。按照这个时间,就算日夜不停地砍伐、采集,储备也远远不够!
“所以,光靠采集和狩猎,无法熬过这个寒冬!”汪子贤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必须寻找新的食物来源!一种能在地下安稳过冬,能在春天再次生长,并且能大量储存的东西!”他猛地指向不远处那片在秋风中摇曳的、叶子已经显出枯败迹象的植物,“就像它们!”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汪子贤的手指望去。那是营地附近一片常见的洼地,生长着大片叶片硕大、呈盾形的植物,叶柄粗壮。部落里偶尔会挖掘它们膨大的块状根茎,在食物短缺时充饥。那根茎口感粗糙,味道寡淡,还带着一股土腥和麻涩感,远不如甜美的块根或肥美的猎物受欢迎,甚至被视为低劣的“饿肚子时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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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芋?”草叶巫医皱紧了眉头,显然对这种低贱食物的印象并不好,“那东西…又麻又涩,吃多了肚子还会发胀难受,只有实在没东西吃的时候才…”
“那是过去!”汪子贤打断他,眼中闪烁着智慧与野心的光芒,“以前我们只是在它自然生长时随意挖取!现在我们知道了季节流转的规律,知道了寒霜何时降临!我们为什么不能主动选择最好的时机,在寒霜来临前,把它们挖出来?我们为什么不能挑选最大、最饱满、口感最好的根茎,小心储存起来,作为越冬的粮食?甚至…”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石破天惊的蛊惑力,“我们为什么不能选择最肥沃的土地,在春天大地苏醒、雨水充沛的时候,主动把这些挑选出来的好根茎埋下去,像照料孩子一样照料它们,让它们为我们长出更多、更好的粮食?!”
主动挖取?挑选?储存?春天…埋下去…长出更多?
这一连串的概念,如同惊雷般在原始部落众人的脑海中炸响!将食物埋回土里?这简直是颠覆了他们对生存的所有认知!食物,不都是从森林、从河流、从大地中直接获取的吗?埋回去?那不是傻子才会做的事吗?祖灵启示录里从未有过这样的记载!
质疑声如同被惊扰的蜂群,瞬间嗡鸣起来。
“把吃的埋回土里?这…这不是浪费吗?” “神使,万一埋下去不长出来,或者被老鼠虫子吃了怎么办?” “对啊,那点土芋,又不好吃,费那个劲…” “还不如多打两头鹿实在!”
连磐石都皱紧了眉头,显然对汪子贤这个提议充满了疑虑和不解。黑石更是嗤之以鼻,抱着石斧,冷冷地丢下一句:“异想天开!”
汪子贤早已预料到这种反应。他没有争辩,只是大步走向那片洼地,在草叶巫医和磐石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亲自挑选了一株叶片最为肥厚、植株最为健壮的“土芋”,用石锄小心地挖掘起来。湿润的泥土被翻开,露出了下面盘根错节的根系,以及中央那颗硕大、呈不规整球形的块茎。汪子贤小心地剥开泥土,将那颗沾满泥浆、足有成年人两个拳头大小的块茎捧了出来。接着,他又在旁边随意挖了一株矮小瘦弱的,挖出的块茎只有鸡蛋大小,而且表面坑洼不平。
汪子贤将两个块茎拿到溪边仔细清洗干净。大的那个,表皮呈现健康的深褐色,光滑饱满,掂在手里沉甸甸的。小的那个则显得干瘪瘦小,颜色也发暗。他拔出随身携带的燧石小刀,将两个块茎分别切开。
大的块茎,内部肉质细腻,呈现出诱人的乳白色,汁水丰盈。小的块茎则肉质粗糙发黄,切开时甚至能看到一些细小的黑斑。
“尝尝。”汪子贤将切开的块茎分给草叶巫医、磐石和凑过来的几位老人。
草叶巫医迟疑地接过那块大的,小心地咬了一小口。咀嚼了两下,他那布满皱纹的老脸猛地舒展开来:“咦?不麻!只是微微有点涩…还有点…甜?”他难以置信地又咬了一口,仔细品味着。磐石也啃了一口大的块茎,眼睛瞪圆了:“真的!比平时挖到的那些好吃多了!没那么麻,还有点水头!”
而当他们尝到那个小块的块茎时,立刻皱紧了眉头,纷纷吐掉:“呸!又麻又涩!还发苦!跟以前吃的一样难吃!”